次日清晨,陆远睁开眼时,屋子里不再是刺骨的冰窖。
灶膛里跳动着微弱的火苗,显然是有人半夜起来添过柴。
林知念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沿,低头缝着什么。
她听见动静,抬起头,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。
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袋,针脚歪歪扭扭,却很结实,用的是她自己旧衣上撕下的布料。
“家里的钱袋破了,我补了一下。”她的声音很小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陆远接过来,入手是布料的柔软和上面残留的体温。
他将昨天剥下的兔皮、野鸡皮毛,连同剩下的一只兔子和野鸡,都塞进背篓。
“我去一趟镇上,把这些换成米面。”陆远将钱袋塞进怀里,“你在家锁好门,别出去。”
林知念点点头,看着他背起沉重的背篓,目送他推门走入清晨的寒雾里。
去往安西镇的路,是一条被冻得坚硬的土路。
路边光秃秃的树杈上挂着冰棱,像一排排狰狞的骨刺。
走了不到半里地,陆远就在路边的沟壑里,看到了一具蜷缩着的尸体。
那人身上穿着单薄的破衣,身体已经冻得僵直,脸上盖着一层白霜,看不清面目。
路过的几个行人,都低着头,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,仿佛早已司空见惯。
陆远也只是看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这个世道,死人比活人更常见。
安西镇的轮廓,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土黄色的夯土墙低矮破败,墙根下堆着肮脏的雪堆,镇门口连个守卫都没有。
镇里的景象比陆远想象的还要萧条。
街上行人稀少,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麻木,店铺也大多关着门,偶尔有开着的,也只是虚掩着门缝,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。
陆远凭着原主的记忆,找到了镇子东头的“陈记杂货铺”。
铺子不大,货架上空空荡荡,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掌柜,正趴在柜台上打盹。
“掌柜的。”陆远将背篓放在地上,发出不小的声响。
老掌柜被惊醒,抬起昏花的眼睛,打量了陆远一番,又看了看他脚边的背篓。
“换东西?”
“嗯。”陆远将皮毛和猎物一一拿出,“这些,换米面,粗盐。”
老掌柜伸手摸了摸皮毛的成色,又拎了拎野鸡和兔子的分量。
“皮子受了潮,兔子太瘦,野鸡还行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给你这个数,三十文。”
陆远心里清楚,这价格压得厉害,一张上好的兔皮就不止这个价。
他没有争辩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陆远指了指货架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米袋,“换一斗白面,两斗糙米,五斤粗盐。”
老掌柜拨了拨算盘,点了点头。
“再加一块棉布。”陆远补充道。
老掌柜眉头一皱,似乎有些不愿,但最终还是从柜台下扯出一块灰扑扑的棉布,扔了过来。
“拿走吧。”
陆有德将所有东西装进背篓,背在身上,转身走出了店铺。
刚一出门,迎面就撞上三个人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,穿着一身不合时节的绸缎衣裳,脸色发白,眼下乌青,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。
正是里正杨有福的亲侄子,王福。
王福身后跟着两个泼皮模样的汉子,正点头哈腰地跟他说着什么。
“哟,这不是陆家的穷鬼吗?”王福一眼就认出了陆远,目光随即落在他高高鼓起的背篓上,一角露出的白色面袋尤其刺眼。
王福的脚步停了下来,拦住了陆远的去路。
他斜着眼睛,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说道:“发财了?背这么多东西,这是进山挖到金子了?”
他身后的一个狗腿子立刻会意,嬉皮笑脸地凑上来。
“福哥,这小子肯定是偷了谁家的东西,你看这白面,他家吃得起吗?”
另一个狗腿子则直接伸手,要去抢陆远背上的背篓。
“拿来吧你!让福哥看看,你这税,交了没有!”
陆远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后退。
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背篓的瞬间,他只是向左侧过半个身子。
那狗腿子抓了个空,差点跌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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