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唰……唰……唰……”
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,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知念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针线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她的目光,一直停留在陆远身上。
他磨得很认真,也很慢,仿佛要把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这件事情里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远停下了动作。
他拿起柴刀,对着光看了一眼,刀刃上泛着一层森冷的白光。
他又从林知念的针线篮里,拿出那把用来剪布料的剪刀。
他将剪刀拆开,把两片刀刃也放到磨刀石上,仔细地打磨。
剪刀很快被磨得锋利无比。
陆远站起身,走到林知念面前,将那把剪刀递给她。
林知念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今晚,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,都别出来。”陆远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低沉,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。
林知念的心猛地一沉。
陆远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有人闯进了内屋,你就用这个,刺他的脖子。”
林知念的视线落在陆远递过来的剪刀上。
那剪刀的尖端,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一点寒芒。
她的手开始发抖,抖得厉害。
她想起了那些泼在门上的黑狗血,想起了那只被挂起来的死猫,想起了纸上那个狞笑的骷髅头。
一股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陆远。
陆远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她从那双眼睛里,看不到恐惧,也看不到愤怒,只看到一片冰冷的黑暗。
她颤抖的手,慢慢伸了出去,握住了那把剪刀。
剪刀入手冰凉。
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几乎握不住。
但她还是用尽力气,将剪刀紧紧攥在手心。
她看着陆远,嘴唇动了动,吐出三个字。
“我不怕。”
她的声音还在抖,眼神却慢慢变了。
那双总是带着惊慌和怯弱的眼睛里,此刻燃起了一点火光。
“你要活着。”她又说了一句。
陆远看了她一会儿,点了点头,收回了手。
夜,很快就来了。
下午还好好的天,到了傍晚,突然起了风。
风声一开始还只是呜咽,渐渐地,变成了呼啸。
铅灰色的云层从北边的天际涌来,很快就吞没了整片天空。
雪花开始飘落。
先是零星的几片,接着便成了鹅毛大雪,在狂风的裹挟下,砸在窗户上,发出“噼啪”的声响。
暴风雪,提前来了。
陆远吹灭了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。
整个茅屋,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,也没有让林知念出来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堂屋的正中央。
他的膝盖上,横放着那把桑木猎弓,弓弦已经上好。
他的右手边,触手可及的地方,放着那把刚刚磨好的柴刀。
黑暗中,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大,像是有无数的野兽在屋外咆哮、嘶吼。
这巨大的声响,掩盖了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声音。
也足以掩盖,即将发生的一切。
陆远坐在黑暗里,静静地听着风声。
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既然你们不想让我过日子,那就都别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