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陆远咬着牙,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。
“官爷,我最多……最多只能拿出十五两。这是我准备过冬的全部家当了,再多,我们一家就真的要饿死了。”
“十五两?”刀疤脸哼了一声,似乎有些不满意。
但他看了看陆远这副穷酸样,又觉得再逼下去也榨不出多少油水。
“行,今天就当蛇哥我发善心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拿钱来。”
陆远如蒙大赦,连忙跑进屋。
林知念抓着他的胳膊,低声说:“不能给!这是我们的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陆远拍了拍她的手,从贴身的衣物里,取出两张银票和一些碎银,凑够了十五两。
他走出去,再次恭恭敬敬地把钱递到刀疤脸手里。
刀疤脸接过钱,在手里掂了掂,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。
他走上前,伸出手,在陆远脸上轻轻拍了拍,像在拍一条狗。
“小子,算你识相。”
“记住,这只是这个月的。下个月,我还会来。”
说完,他带着两个喽啰,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,嘴里还吹起了口哨。
院门大开着,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。
直到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,陆远才慢慢直起了腰。
他脸上的卑微和讨好,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那张脸,平静得像一块冰,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屈辱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他走过去,将那扇破损的院门扶正,插上门栓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林知念走上来,看着他脸上的红印,声音发颤。
“没事。”陆远的声音很平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他安抚地看了林知念一眼。
“把门窗都锁好,今天早点休息,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出来。”
林知念看着他冰冷的眼神,心头一跳,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。
夜深了。
万籁俱寂,只有风声呜咽。
陆远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
他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紧身夜行衣。
他将头发用黑布束起,又从床下的一个木盒里,取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木制的面具,雕刻成狰狞的恶鬼模样,青面獠牙,双目圆瞪。
他将面具戴在脸上,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。
最后,他取出了那把从山匪身上缴获的匕首,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
白天我是规矩的良民,晚上……我是你们的噩幕。
他走到院墙下,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然后,他双腿微微弯曲,猛地发力,整个人像一只狸猫,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,消失在夜色里。
安西镇,西城的一条暗巷中。
那个刀疤脸汉子正哼着小曲,摇摇晃晃地走着。
他刚从相熟的窑子里出来,喝了不少酒,怀里揣着今天敲诈来的银子,心情畅快无比。
他完全没有注意到,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,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影,正像幽灵一样跟随着他。
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,冷漠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,已经将他牢牢锁定。
猎杀,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