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名斥候看到同伴在两个呼吸间便被射杀,眼中闪过一丝骇然,身形下意识地慢了半分。
陆远已经冲破了他们的阻拦,身影几个起落,就消失在前方扭曲的怪石之后。
他背着一个人,却比山中最矫健的猿猴还要迅捷。
可前面的路,忽然没了。
陆远在一处陡峭的悬崖边急停下来,脚下的碎石簌簌地滚落深渊。
他的面前,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。
黑水河。
河水浑浊,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褐色,裹挟着巨大的冰块和断裂的树木,发出雷鸣般的巨响。
时值融雪期,水位暴涨,水流湍急得如同万马奔腾。
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身后,追兵穿行林间的声响越来越近。
陆远转过身。
千面带着十几名隐龙卫,从林中走出,停在二十步开外。
他脸上那半张狰狞的面具在阴沉的天色下,显得格外渗人。
数张黑沉沉的强弩被举起,冰冷的箭头对准了悬崖边的两人。
“跑啊。”
千面的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怎么不跑了?”
他用下巴指了指陆远身后的悬崖。
“前面是黑水河,这个时节,就算是换血境的宗师掉下去,也找不到一根完整的骨头。”
他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后面是我。”
千面的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。
“给你个机会,自己选一个死法。”
陆远将林知念从背上放了下来,让她站在自己身后,挡住了那些瞄准过来的弩箭。
山崖上的狂风吹动着他的头发,左肩的伤口又渗出血来,将衣衫染得更黑。
他看了一眼脚下咆哮的黑水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手持强弩的追兵。
他没有看千面,而是微微侧过头,看着身旁的林知念。
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向死而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河水的轰鸣。
他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长,很深,胸膛却没有明显的起伏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轻声问:
“怕吗?”
林知念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被风吹乱的黑发,看着他那双在绝境中依旧平静的眼睛。
她摇了摇头。
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在风中乱舞。
“不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“好。”
陆远忽然笑了。
他猛地伸手,一把将林知念紧紧抱在怀里,护住她的头。
“抱紧我!”
千面的瞳孔一缩,他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,立刻抬手。
“放……”
他的命令只喊出了一半。
陆远抱着林知念,毫不犹豫地向后一步,踏出了悬崖。
两人如同坠石,瞬间向着下方翻滚的黑色巨浪坠去。
“放箭!”
千面剩下半句的怒吼,终于冲出了喉咙。
“咻咻咻!”
一排弩箭破空而去,却只钉在了空荡荡的崖边岩石上,发出“咄咄”的闷响。
崖边,已经空无一人。
只有滔滔的黑水,发出永无止境的咆哮,将那一瞬间溅起的浪花,吞噬得无影无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