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小波嘴里嚼着烤串,目光随意地扫过那片杂乱、昏暗的工地外围。
然后,他的视线,定住了。
就在工地挡板外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,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男人背靠着一根信号灯杆,低着头。
他头上、脸上、身上,都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,是水泥灰。
他穿着一件分辨不出本色的、浸满汗渍的背心,一条裤腿空荡荡地扎着。
他手里抓着一个塑料袋,塑料袋里装着几个馒头,馒头看起来又干又硬,表皮都裂开了。
男人吃得很急。
他拿起一个馒头,几乎没怎么嚼,大口大口地吞咽,腮帮子鼓动着。
吃得太快,明显噎住了,他连忙抓起脚边一个军绿水壶,
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,喉结剧烈地滚动,才把那口馒头顺下去。
然后,他抹抹嘴,几乎没停,又拿起下一个馒头。
那是他爸爸。
那个断了一条腿,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了才拖着疲惫身子回家的爸爸。
那个前几天因为他想要一双AJ篮球鞋,而他只买得起三百多块的普通篮球鞋,
跟他吵了一架,然后他就赌气住到同学家好几天的爸爸。
周小波嘴里原本鲜香麻辣的烤串,瞬间失去了所有味道。
他愣愣地看着马路牙子上那个被水泥灰包裹、就着凉水啃干馒头的身影,
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着的、油光发亮、香气扑鼻的烤串。
烤串上还滴着红油,沾满了诱人的调料。
一股强烈的酸涩,猛地冲上他的鼻腔,直冲眼眶。
视野瞬间模糊了,手里的烤串变得沉甸甸的,烫手。
就在这时,一个戴着安全帽、像是工头模样的人,从工地里走出来,径直走到周鹏飞面前,说了几句话。
距离不远,周小波能隐约听到。
“老周,又来了三十吨水泥。可刚才老王和老李家里有事,都先走了。
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……这活,你一个人,能行吗?” 工头的声音带着为难。
周鹏飞抬起头,脸上还沾着水泥灰,他看了看那几辆满载的货车,
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完好的腿和旁边的拐杖,脸上掠过一丝犹豫。
但只犹豫了几秒,他就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,但很肯定:
“能行!老板,我能干完!您放心,不耽误事!”
工头皱着眉,打量着他:“你……你不要命了?这可是三十吨!六百袋!你一条腿……”
“我能行!” 周鹏飞打断他,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,语速加快,
“真的,老板!我刚才就是歇口气,劲头足着呢!
您给我这机会,我保证干得又快又好,绝不耽误您明天施工!求您了,老板!”
工头看着他急切的样子,又看了看确实缺人手的现场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
“行吧,那你抓紧。我先去里边看看,你快点开始,注意安全。”
“哎!好!谢谢老板!谢谢!” 周鹏飞连连道谢,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