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了中学,小姨对我要求更严了。她说,我什么都不用管,只要一心一意读书就行。
家里所有的开销,我的学费、书本费、生活费,全是她一个人扛着。为了我,她真的……失去了太多。”
“我不敢有一丝松懈。就这么一路读上去,考上重点高中,然后……
在高三那年,因为竞赛成绩和一些别的奖项,我拿到了双旦大学的保送资格。
那一年,我十八岁。
小姨高兴坏了,虽然她没说什么,但我知道,她特别为我骄傲。
我觉得,苦日子,好像终于要看到头了,我很快就能赚钱,能让小姨过上好一点的生活了。”
“可就是那一年,小姨出事了。”
陈亚男的声音低沉下去,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。
“那年冬天,雪下得特别大,特别久。
地上积了很厚的雪,又被车轧实了,成了冰,很滑。
那天晚上,雪还在下,我在家里等小姨下班回来。
左等右等,天都黑透了,还是不见人。
我心里开始发慌,右眼皮也一直跳。我坐不住了,穿上棉袄就出去找。”
“我沿着小姨平时下班常走的那条路,一路找过去。
路上没什么人,只有昏黄的路灯照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
我一边走,一边喊‘小姨’,声音被风雪刮散。
走了很远,在一条靠近郊区、平时没什么车的旧公路边,
我看到了倒在雪地里的自行车——是小姨的自行车!”
“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跑过去。
自行车歪倒在路边,往前一点,是一个用来排水的土沟,不深,但沟底有石头。
我跑到沟边,就看到小姨……她倒在沟里,半个身子浸在结着薄冰的污水里,
头侧着,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,暗红色的血,从她额头流出来,染红了她头发边的雪和冰……”
陈亚男的呼吸急促起来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雪夜。
“我吓傻了,脑子一片空白。然后我尖叫起来,大声喊‘救命’,喊‘来人啊’!
可是,那么大的雪,那么偏的路,根本没有人经过。
我想打电话,可那时候我哪有手机啊!周围连个房子都看不到!”
“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想也没想,就从沟边滑了下去。
沟里的水冰冷刺骨,瞬间淹过了我的小腿。
我扑到小姨身边,试了试她的鼻息,还有气,但人已经昏迷了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
我抓住她的胳膊,想把她抱起来,可她完全没有知觉,很沉。
我咬着牙,转过身,把她两只胳膊架到我肩膀上,憋着一口气,猛地站了起来!”
“然后,我就背着她,在那条结着冰、满是污泥的沟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水越来越深,没过了我的膝盖,冰碴子割着腿,刺骨的冷。
棉裤和棉鞋很快就湿透了,重得像绑了铅块。
我找到一处稍微平缓的斜坡,手脚并用,背着小姨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雪还在下,打在我脸上,化成了水,和汗、和泪混在一起。
我只觉得那条沟好长,路好远,漫天的雪好像要把我们俩彻底埋掉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爬上来的,也不知道是怎么背着她走到大路上,
又是怎么跌跌撞撞走到有人的地方,求人帮忙,最后拦了一辆车,送到医院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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