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闻莺很快将耳房清扫干净,又费了些力气将原先的木板床铺搬进去。
做完这些,累得腰酸背痛,加之熬了一整夜,她几乎一沾枕头就抱着落落沉沉睡去。
一觉睡得沉,直到日头偏西才转醒。
怀中的女儿也睡得香甜,小脸红扑扑,并未哭闹。
自那日后,柳闻莺带着女儿在耳房安顿。
去汀兰院前她会给落落喂得饱饱的,减少夜醒啼哭。
柳闻莺奶水很足,府里厨房做的下奶餐也有效,同时奶两个孩子还会涨奶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柳闻莺也渐渐摸清了府里的脉络。
裕国公与国公夫人鹣鲽情深,并未纳妾,在勋贵之家实属难得。
国公夫人膝下共有四位子女,都是嫡出。
长子便是裴定玄,如今在刑部任职,前途无量,为人沉稳严肃,颇有其父之风。
他的妻子温静舒,也就是柳闻莺如今伺候的大夫人,温婉端庄。
次子裴泽钰,在吏部任职,也已成婚。
妻子是林家千金林知瑶,听闻这位二夫人性子也是个温柔的。
只是过门两年至今无所出,暗地里没少请医问药。
三子裴曜钧,尚未及冠,据说也就今年的事了。
是个翩翩少年郎,尚未入仕,在国子监进学。
四女裴容悦,国公夫妇唯一的嫡女,备受宠爱。
就是自幼体弱,常年汤药不断,至今没有议亲。
理清这些关系,柳闻莺对偌大的国公府也算有个模糊的轮廓,免得日后冲撞了人都不知道是哪位主子。
这日傍晚,三个奶娘正吃着饭,田嬷嬷突然闯进来,催促她们。
“吃吃吃!还知道吃呢!快随我去前院集合,麻利点!”
柳闻莺连忙将最后几口饭扒拉进嘴里,待会还要照顾小主子,得赶紧吃饱才能攒力气。
三人出了幽雨轩,都是一脸茫然,跟着其他仆役一同朝着前院涌去。
等她们赶到,前院宽敞的庭院里,已是黑压压站满了人,几乎阖府的奴才都被召集于此。
场子中央,一个穿水绿纱衣的丫鬟被两个家仆按在长凳上,衣衫凌乱,发髻松散。
另外两个家仆手持碗口粗的棍棒,一下下狠打在她腰臀。
那丫鬟疼得面色惨白,涕泪横流,不断哀嚎求饶。
“三爷、三爷我错了!三爷饶命啊——”
柳闻莺顺着丫鬟叫喊的方向望去,廊檐下的阴影里摆着张紫檀木太师椅,椅上慵懒地坐着一人。
那人一身朱红锦袍,衣摆绣金色云纹,玉簪束墨发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出色的脸。
眉眼狭长,眼尾上挑,鼻梁高挺。
明明是朱红的艳色,若穿着的人不合适便极容易被颜色压住,但在裕国公府三爷身上却是不会。
棍棒声和哀嚎声交织,底下众人噤若寒蝉。
侍立在裴曜钧身侧的管事上前,声若洪钟。
“都睁大眼看清楚了!这贱婢胆大包天,竟敢趁着三爷宴饮微醺,行那爬床的下作勾当!”
“按照府里家规,此等心术不正之人,重责五十大棍,发卖出府!”
裴曜钧召集阖府奴才过来,目的也是为了杀鸡儆猴。
他将要及冠,不少心怀鬼胎的丫鬟都想偷偷爬床,今儿是最好的一次警醒。
然而五十大棍还未打完,长凳上的绿衣丫鬟就已气绝身亡。
鲜血浸透单薄纱衣,滴滴答答落在石板,蜿蜒开刺目的红。
红顺着砖缝四处流淌,最终有一线流到柳闻莺脚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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