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未穿过这般繁复的衣裳,摸索着整理,却总不得法。
腰封束得太松,肩线又似乎有些滑落,最恼人的是背后那几条细带,反手去够,怎么也系不牢。
她索性先不管,能庇体就行。
头发湿了大半天,被风吹来吹去,怕是会头疼。
柳闻莺坐在镜台前擦着湿发,擦到半干,门砰地被推开。
她居然忘记上门闩,幸好刚刚换衣的时候无人闯进来。
大步跨进来的招摇人影除了裴三爷还能有谁?
他有仆从帮忙打理,齐整得极快。
画舫上没有他惯常穿的红袍,难得换了身宝蓝色圆领袍,头发也用玉冠束好。
只是脸色不大好看,眉间蹙着,一进来便撩袍在窗边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。
“过来。”
柳闻莺放下手中半湿的棉巾,起身走过去。
裙摆太长,她险些绊了一下,忙提起裙角,露出底下绣着梅花的软缎鞋尖。
裴曜钧扫视她乱糟糟的衣裙,嗤了声:“那些下人怎么伺候的,给你穿成这样?”
“奴婢没有下人伺候。”
裴曜钧一噎,摸了摸鼻尖,轻嗤一声。
“柳闻莺,你很厉害啊。”
没头没尾的话,但所说之人眼底烧着两簇暗火,柳闻莺若真当成夸奖,就是脑子进水了。
“三爷是指方才救人?”
“不然呢?”裴曜钧手指叩着椅子扶手敲打,“那么深的湖水,说跳就跳,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?”
柳闻莺被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弄得有些懵然,她抿了抿唇,老实回答:“当时情急,奴婢没想那么多……”
裴曜钧打断她的话,“情急?画舫上那么多男人,轮得到你一个女子往下跳?你是觉得他们都不会水,还是觉着自己能耐大?”
他们不是没跳吗……
柳闻莺腹诽,难道她救人还救错了?
“你知不知道,你浑身湿透被我捞上来的时候,当着众人的面,跟没穿有什么区别?你还那么不在乎吗?”
柳闻莺怔然。
她是真没往那处想,方才在水里只顾救孩子,上了船又冷得发抖,哪里顾得上仪态。
况且,这有什么?在现代穿比基尼漫步沙滩的都有,穿着衣服弄湿了而已……
裴曜钧怒气冲冲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悬着,像绷紧的弦。
柳闻莺不知该怎么回,索性闭口不言。
她擦到一半的头发没有完全干,鬓发尾巴的水珠沿着领口滑进衣襟深处,被裴曜钧看得清楚。
她越沉默,他眼底那簇火便烧得越旺,只是掺杂了除恼怒以外的东西。
下巴忽地被捏住,迫使抬头。
“哑巴了?”
他手指微凉,力道不轻。
柳闻莺两条细细的雾眉颦蹙,视线越过他肩头,落在半掩的房门。
方才他闯进来得急,也没有随手关门的习惯,能看见外头走廊上晃动的光景。
“三爷说话就说话,何故离这么近?”
“现在知道嫌近了?方才在露台上,你抓着我衣襟不放,怎么不嫌?”
那是因为大爷突兀现身,她有被戳穿的惧怕……
柳闻莺耳根一热,正要挣开,眼尾余光却倏地瞥见门外一道鸦青色衣袍的影子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