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到手腕时,他突然反手握住她。
温静舒动作停住,抬眸看他。
烛火在他眼底跳跃,映出某种沉沉的,她看不太分明的情绪。
“有件事,想与你商量。”
温静舒心尖莫名紧张,“大爷请说。”
“我欲纳妾。”
雨声不小,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,愣了许久才找回声音。
“……为何?”
成婚多年,裴定玄对她敬重有加,也从未提过纳妾之事。
今夜这般突兀提及,她一时难以接受。
裴定玄左手掌心握着温热的茶盏,她那句为何落在耳畔,如同一片沾雨柳絮,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。
为何?
说到底是为了三弟。
柳闻莺那样的女人心有企图,怎配得上三弟?
三弟心性单纯,若真被她缠上,往后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。
唯有将她牢牢拴在自己眼皮底下,攥在手里。
她才会断掉攀高枝的念想,再不能兴风作浪。
茶盏被放在桌上,发出磕碰声。
“你生烨儿时亏损甚大,如今祖母生病且府务繁重,多个人照顾你,替你分担,我也放心。”
话听起来体贴入微,字字都是为她着想。
但温静舒偏生感受到冷意,一点点浸透她的四肢百骸。
若说照顾多招几个妥帖的婢子,不也是一样?
何必要纳妾?
何必要新人?
是了,旧人不如新人的道理她懂,但没想到那日来得那么快。
先前他对自己算不上情深似海,却也敬重体恤。
如今的说辞,不过是为纳妾找的体面借口。
过往的片段倏然涌上心头。
当年她嫁入裕国公府,便是羡煞旁人的婚事。
公府门风清正,公公一生唯有婆婆一人,从未纳妾置室,府中清净和睦。
相识的世家姐妹个个羡慕,都说她嫁得好,日后郎君定然也如公公一般,待她一心一意。
可短短三年,那些期许便要成泡影。
温静舒逼退眼里水光,她自小被当做世家冢妇悉心培养,深谙宅门规矩。
替夫君料理后宅,安排纳妾事宜,本就是主母职责所在,容不得她任性推辞。
“大爷心中可是已有人选?”她问。
裴定玄没有看她,而是看向窗外东南方向,那里夜色泼墨,被雨幕模糊得看不清。
“尚无,你斟酌便是。”
温静舒指尖蜷了蜷,面上维持得体微笑。
“妾身明白,定会仔细挑选,不负大爷所托。”
话说到这里,似乎已尽。
温静舒要替他更衣,“夜深,大爷先就寝吧。”
裴定玄止住她的手,“不必,尚有公务未处理完,我去书房过夜。”
他换上干衣就走。
门阖上,一室只留更漏与风雨。
整夜雷雨渐歇,次日天光放晴。
连日积郁的暑气被冲刷得干干净净,柳闻莺大清早穿过公府花园,来到汀兰院。
湿润晨风拂在脸上清凉舒爽,廊檐下积着的水洼映着碧蓝的天,亮晃晃的,像打碎的琉璃。
可她却敏锐感觉到,主屋的氛围与澄澈的晴日大相径庭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