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接一个，二十六个人串成了一串。
绳子绷得紧紧的，像一条在雨中颤抖的生命线。
张大山踏进了泥浆。
第一步，泥浆没到小腿。冰凉，黏稠，带着一股腐烂植物的腥气。
他小心地试探着，用脚去感受底下的情况——有些地方是实的，可能是石块；
有些地方一踩就陷，下面是松软的淤泥。
“跟我走！”他回头喊了一声，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微弱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
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泥浆的阻力很大，抬腿都要用尽全力。
更要命的是心理压力——你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会是什么，可能是实地，也可能是无底洞。
“啊！”莫莫突然尖叫一声。
她的脚踩进了一个深坑，整个人往下沉，泥浆瞬间淹到了腰部。
“别慌！”前面的秦雨薇死死抓住绳子，“慢慢拔出来！”
但莫莫越挣扎，陷得越深。泥浆像有生命一样，缠绕着她，往下拽。
“抓紧绳子！”张大山回头吼道，“所有人，一起拉！”
二十六个人同时用力。
绳子绷得像要断裂。
莫莫的身体一点一点被拔出来，泥浆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音。
终于，她脱离了那个坑，瘫倒在相对硬实的地面上，浑身是泥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“继续走！别停！”张大山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二十分钟，他们只前进了不到十米。
泥浆越来越深，有些地方已经淹到了胸口。
呼吸变得困难，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。
“张班长……我……我喘不过气……”孙大伟脸色发紫。
“调整呼吸！用鼻子吸气，嘴巴呼气！”王浩在他前面喊，“别想太多，就想下一步怎么走！”
突然，泥浆深处传来一阵“轰隆隆”的闷响。
“小心！又有滑坡！”张大山脸色大变。
山坡上方，一大片泥土裹挟着石块滚落下来，直朝队伍砸来。
“往右！快！”张大山拉着绳子就往右侧冲。
队伍在泥浆里拼命挪动。
泥石流擦着队伍边缘冲过去，溅起的泥浪把最后面的几个人全拍倒了。
“爬起来！快爬起来！”张大山嘶吼。
摔倒的人挣扎着站起来，但有一个没动——是摄像老李。
他摔在一个坑里，泥浆已经淹到了脖子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涣散。
“李哥！”另一个摄像小王想冲过去，被赵小虎一把拉住。
“别过去！那一片全是软的！”
“可李哥他……”
“我去。”张大山解开了腰间的绳子。
“班长！”王浩想阻止。
“闭嘴！”张大山把绳子一端扔给他，“抓紧了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老李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距离还有三米时，他停下了——脚下的泥浆已经开始下陷，再往前走，两个人可能都回不来。
“老李！把手给我！”张大山伸出手。
老李艰难地抬起手，但距离不够。
张大山一咬牙，整个人趴在了泥浆上，增大接触面积，然后一点点往前蹭。
泥浆淹过了他的胸口，下巴，最后只剩下一张脸露在外面。
他终于抓住了老李的手。
“拉！”他对后面吼。
二十六个人一起用力。
绳子绷得笔直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。
张大山和老李被一点一点拖出来，泥浆在他们身后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老李一出来就剧烈咳嗽，吐出一口口泥水。
“没事吧？”小王冲过来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老李脸色惨白，“就是……就是以为要死了……”
“少说废话。”张大山站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泥，“继续走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所有人都看到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他们终于穿过了那片死亡沼泽。
当脚踏上相对硬实的地面时，所有人都瘫倒在地，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。
张大山看了看时间——穿越这三十米，用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“休息五分钟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没人说话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。
雨还在下。
五分钟后，队伍继续前进。
接下来的路虽然也难走，但至少没有那种吞噬一切的泥浆了。
一个小时后，他们看到了李村。
或者说，看到了李村的惨状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林笑笑捂住嘴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。
眼前的景象，比他们想象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坏。
村庄一半埋在泥浆里，房屋东倒西歪，到处是哭喊声和求救声。
远处，苏寒带着边防兵们正在紧张救援，但人手明显不够。
“张班长，你们可算来了！”一个浑身是泥的边防兵跑过来，是刘刚。
“苏教官呢？”张大山问。
“在那边救学校里的孩子！”刘刚指着远处，“水已经淹到二楼窗户了，再涨下去就危险了！”
张大山迅速扫视现场：“王浩！”
“到！”
“你带十个学员，去帮苏教官救学校的孩子！注意安全，水太急，一定要绑绳子！”
“是！”
“赵小虎！”
“到！”
“你带剩下的人，分成三组，一组去搜救被埋的，一组去转移老人孩子，一组搭建临时医疗点！”
“是！”
“节目组的两位，”张大山看向老李和小王，“你们……自己决定，跟哪组。但记住，安全第一，别添乱。”
老李咬了咬牙：“我跟搜救组。刚才的镜头没拍到，这次的，我一定要拍到。”
小王也点头：“我去医疗点。”
“好，行动！”
队伍瞬间散开，像水滴融入大海。
王浩带着陆辰、陈昊、秦雨薇等十个人，冲向学校。
学校是村里唯一的两层砖混建筑，但现在一楼已经完全被淹，浑浊的泥水还在不断上涨，已经逼近二楼窗户。
苏寒和几个边防兵正在二楼的窗户边，试图用绳索把孩子们一个个吊出来。
“老大！”王浩喊。
苏寒回头，看到他们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但很快变成严肃：“来得正好！会游泳的站出来！”
陆辰、陈昊、秦雨薇、苏夏、林浩宇五个人站了出来。
“好，你们五个，跟我下水。”苏寒指着学校侧面，“那里有个平台，水比较浅，我们从那里进去，把孩子们背出来。”
“教官，水太急了……”陆辰看着那湍急的泥流，心里发怵。
“急也得下。”苏寒已经开始脱外套，“里面十三个孩子，两个老师，再等下去，水淹到二楼，所有人都得困死。”
他看向五人：“怕吗？”
“怕。”陆辰老实说，“但怕也得下。”
“好。”苏寒点头，“王浩，你在上面接应。我们把人背到平台，你们用绳子拉上去。”
“明白！”
六个人把绳子系在腰间，另一端交给上面的人。
“我第一个。”苏寒说完，直接跳进了泥水里。
水很冷，刺骨的冷。水流很急，像无数只手在拉扯身体。
苏寒稳住身形，朝平台游去。
陆辰一咬牙，也跟着跳了下去。
然后是陈昊、秦雨薇……
泥水瞬间淹没了他们，视线一片模糊，只能勉强看到前面人的身影。
苏寒第一个爬上平台，转身把陆辰拉上来。
六个人，全部安全到达。
平台离二楼的窗户还有两米多高，但窗户是封死的——老师怕水进来，用桌椅堵住了。
“老师！开窗！”苏寒喊。
窗户里探出一张苍白的脸，是个年轻女老师，看起来不到三十岁：“解放……解放军同志……”
“让孩子们准备，我们接你们出去！”苏寒说。
“可……可窗户打不开了……”老师带着哭腔，“卡死了……”
苏寒抬头看了看窗户——确实，被桌椅从里面顶住了，从外面根本推不开。
“从里面搬开！”陈昊喊。
“搬不动……桌椅都泡水了，太重了……”
苏寒皱了皱眉，看向四周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停在学校侧面的一棵树上。
树很高，枝丫伸到了二楼窗户附近。
“有办法了。”苏寒解下腰间的绳子，打了个活结，像套马一样在手里转了几圈，然后猛地朝树枝抛去。
一次，没中。
两次，没中。
第三次，绳子稳稳套住了树枝。
“我上去，从外面把窗户撬开。”苏寒拉了拉绳子，确认牢固。
“教官，太危险了！”陆辰说，“树被水泡了，不结实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苏寒已经开始往上爬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像一只猿猴，几下就爬到了树枝上。
树枝果然不结实，在他脚下发出“嘎吱”的呻吟。
苏寒小心翼翼地在树枝上移动，一点点靠近窗户。
距离还有一米时，树枝突然断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