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滩上一片寂静，只有海风卷着沙粒掠过的沙沙声。
周海涛手里的扩音器都忘了放下，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。他快步走到靶壕边，拿起阿生的靶纸仔细看——十个弹孔密密麻麻集中在十环区域，最偏的一发也在九环线上，散布面小得离谱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沙滩上打的？”周海涛抬头看向苏寒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，“苏教官，你这帮孩子，不会是天天泡在靶场里吧？这准头，比我们陆战队的射击教员都不差了。”
苏寒走过去，扫了一眼靶纸，眉头却微微皱着，没有半分喜色。
“差得远。”
“雷豹，最后两发刻意求快，扣扳机手指用力不均，偏右下两公分，回去练空枪击发，每天两百次。”
“阿潮，握枪太死，手腕肌肉紧绷，弹道整体偏高，放松点，用核心稳枪，不是用手死攥。”
“阿生，别总依赖听觉。真到了炮火连天的战场上，噪音能把你耳朵震聋，到时候你还打不打？回去加练噪音环境射击。”
“青芽、阿九，核心力量还是弱，站久了身体晃，每天加半小时静蹲。”
“李知舟，计算弹道没问题，但别犹豫，扣扳机果断点，差零点一秒，弹道就偏了。”
他一条条点评过去，精准点出每个人的问题，没有一句夸奖，全是不足。
七个少年齐齐立正：“是！”
周围的陆战队老兵们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哭笑不得。
九十二环的平均成绩，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仰望的水平，到苏教官嘴里居然全是毛病？
这要求也太高了吧？
周海涛拿着靶纸，嘴角抽了抽，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散了。
人家的及格线，比自己的优秀线还高，这还怎么比？
而后面的跪资射击以及移动射击。
不出意外的，七个少年的成绩，依然比他们的要好！
这下，海军陆战队这边，是彻底的服了！
可周海涛还是硬着头皮道：：“沙滩射击算啥？陆上打得准不算真本事，有本事跟我们比海上射击！船在浪里晃，靶在水里漂，那才叫真功夫！”
苏寒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：“行啊。那就试试。”
可一个小时后，天公不作美。
早上海况直接升到了四级，半米高的浪头一排排拍过来，撞在防波堤上溅起一丈多高的水花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海面上，连风都带着股凉意。
周海涛站在码头，看着翻涌的海面，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他本来就是随口一提，想找个台阶下，没想到苏寒答应得这么痛快，偏偏还遇上了坏天气。
这种海况下射击，别说新兵，就是老兵都容易晕船脱靶，真要是把孩子们晃吐了，反倒显得他欺负人。
“三爷爷，要不……今天算了？”周海涛小声苦笑道，“浪太大了，船晃得厉害，孩子们第一次上船打枪，万一晕船难受，也发挥不出真实水平。”
“等过两天风平浪静了再比，也公平点。”
苏寒却是微微摇头道：“实战不会等风平浪静。真要是遇上任务，浪再大也得出击。就现在吧，正好让他们练练高海况下的射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苏寒打断他，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队，“都听见了？四级海况，海上射击。晕船的现在说，还能留在岸上练基础。没人说，就都上船。”
七个少年站得笔直，没有一个人动。
“报告教官，没问题！”雷豹沉声应声。
开玩笑，0号基地的抗眩晕训练，旋转椅、晃动平台、失重秋千，哪样不比坐船晃得厉害？
这点浪，对他们来说顶多算热身。
周海涛见状，也不再多说，只吩咐手下准备橡皮艇和靶标，特意叮嘱救生艇跟紧点，注意安全。
今天的射击科目设两项：第一项，四百米岛礁固定靶，橡皮艇怠速前进，每人十发步枪弹，统计命中数和环数。
第二项，三百米漂浮移动靶，靶标随浪起伏漂移，每人五发弹，考验预判和跟枪能力。
按照老规矩，陆战队先上。
陈峰带着六名尖子兵登上冲锋舟，马达轰鸣着驶离码头，往靶区开去。
船刚开进开阔海面，浪头就打了过来，船身剧烈颠簸，船上的老兵们立刻抓紧了扶手，有两个新兵脸色已经有点发白。
“稳住！”陈峰大喊一声，“调整呼吸，别盯着海面看！”
四百米外的岛礁靶标在浪里忽上忽下，看着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船身晃得厉害，想把准星稳稳锁在靶心上，难如登天。
“射击开始！”
随着指挥台的指令，枪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。
老兵们打得很谨慎，每开一枪都要等船落到浪谷的瞬间，可即便这样，准头也差了很多。
有人打了没几发，就撑不住趴在船舷边吐，吐完擦把脸继续打。
十几分钟后，冲锋舟返航。
成绩统计出来，最好的是陈峰，十发七中，总环数六十八环。
平均下来命中率只有五成五，有两个新兵甚至脱靶了四发，成绩惨不忍睹。
“今天海况确实差了点。”周海涛皱着眉跟苏寒解释，“平时三级海况，我们平均命中率能到六成五以上。今天浪大，晃得太厉害。”
苏寒没说话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少年队的橡皮艇立刻驶了出去。
开船的是阿潮。
他从小在渔岛上长大，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？
四级海况对他来说跟玩似的，手里握着船舵，船身顺着浪势起伏，居然比冲锋舟还稳几分。
“都稳住。”雷豹坐在船中间，高声道，“跟平时练晃动平台一样，身体跟着船晃，枪跟身体走，别硬扛。李知舟，报浪的周期！”
“三秒一个浪峰！”李知舟盯着海面，手指飞快地算着，“还有两秒到浪谷！准备——”
第一个射击的是阿潮。
他一只手扶着船舵，另一只手端着步枪，身体像长在船上一样，随着浪涌自然起伏。
准星始终稳稳地锁在四百米外的靶标上，船身刚落到浪谷最低点的瞬间，他连续扣动扳机。
“砰、砰、砰……”
十发子弹一气呵成，用时不到十秒。
报靶员的声音很快通过对讲机传过来，带着明显的震惊：“一号射手，十发九中！总环数——八十六环！”
指挥台边，周海涛差点没站稳。
十发九中？
八十六环？
这是在晃的船上打出来的？、
比他手下最好的尖子多了两中，环数高了十八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