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仿佛要将圣躯撕裂的剧痛与反噬,如潮水般退去。
李长安的神魂深处,那颗代表着“变数”权限的璀璨星辰,悄然黯淡,光芒尽敛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。
它并未消失,只是耗尽了所有的能量,如同被燃尽的薪柴。
与此同时,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,开始从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浮现。
他与三界众生的联系,不再是隔着一层名为“系统”或“界源”的薄纱,进行高高在上的俯瞰。
那层薄纱消失了。
他与每一个生灵之间的因果,变得前所未有地沉重、真实、且滚烫。
一丝久违的疲惫感,从神魂最深处泛起,缓缓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。
这并非力竭,而是一种卸下了万古重担之后,又背负起另一片更广阔天地的疲乏。
他成功了。
他弥补了那个最初的,也是最刺眼的遗憾。
代价是,他彻底失去了那份超然于因果之外的豁免权。
从今往后,他即是天道。
天道所要承受的一切,也将由他一体承受。
李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息悠长,在空中化作一缕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青烟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
他正准备转身回屋,重新体悟这番变化。
茅屋外的竹林小径上,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。
一个苍老、蹒跚的身影,探头探脑地从竹林后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身形干瘦的老者,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,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,眼神带着几分乡野之人的淳朴与好奇。
他看到了站在茅屋前的李长安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,憨厚地笑了笑。
“后生,你是……迷路了吗?”
李长安的身体,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,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。
福伯。
是他记忆中,那个在饥荒年代,将活命的口粮分给他的凡人。
只是此刻的福伯,面色红润,眼中没有绝望,只有对陌生人的善意与关怀。
他没有死于妖兽之口。
他所在的陈国,也没有被天火焚烧。
李长安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,将那份道祖的威仪,将那份俯瞰纪元的沧桑,尽数收敛于内。
他化作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,气质干净的青年。
他对着老人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老丈,我确实是迷路了,行囊也丢了,不知可否在此处讨碗水喝?”
福伯一听,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哎哟,说的什么话!”
“这荒山野岭的,讨什么水喝,肯定饿了吧?”
“快,快进来坐!”
老人热情地上前,不由分说地拉住李长安的衣袖,将他往那简陋的茅屋里引。
他并未认出眼前这个青年,就是多年前曾施舍过半块泥团子的落魄之人,更不知道他就是那位传说中救下陈国的无名谪仙。
在他眼中,这只是一个迷了路、需要帮助的晚辈。
茅屋里陈设简单,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福伯让李长安在小桌旁坐下,自己则手脚麻利地跑去灶台,不多时,便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大碗走了过来。
“后生,家里也没啥好东西,这是早上刚熬的米粥,还热乎着,你先垫垫肚子。”
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,被轻轻放在了李长安面前。
米粒熬得开了花,粥水粘稠,散发着最纯粹的谷物香气。
李长安看着这碗粥,有些失神。
他想起了那块又干又硬的观音土泥团子,想起了那苦涩到刮伤喉咙的滋味。
眼前的粥,与那块泥团,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倒影。
一个是挣扎求生的苦,一个是安居乐业的甜。
“谢谢老丈。”
李长安拿起木勺,舀了一勺送入口中。
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,一股暖意,从胃里,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这比他吞服过的任何仙丹灵药,都要来得熨帖。
福伯笑呵呵地坐在他对面,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,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爱。
“慢点吃,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。
福伯说,今年的收成很好,官府的税也收得不重,家里的余粮够吃到明年开春。
他又说,邻村的老王家添了个大胖小子,摆酒席的时候,他还去喝了一盅。
他还抱怨,镇上的盐巴又贵了几文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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