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。”两个字,决定了幽州七名官吏的命运。
腊月二十,灵州。
这里的案子更让人愤怒——阵亡将士的孤儿寡母,不仅被克扣抚恤,还被当地胥吏逼迫,将部分抚恤银“借”给官府,说是“支援边关建设”。借条倒是打了,可利息高得吓人,还不上的,就被逼卖田卖屋,甚至卖儿鬻女。
监察使在灵州查了三天,锁拿官吏九人,解救被逼卖身的遗属子女十一人。
当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孩童被带到衙门前时,围观的百姓无不落泪。有老卒认出其中几个孩子是昔日同袍的骨血,当场跪地痛哭,以头抢地:“兄弟啊!我对不住你啊!”
消息传开,关中震动。
腊月二十二,李毅亲赴泾州。
刺史府正堂已临时改为抚恤司办案之所。李毅端坐主位,堂下跪着崔元礼及泾州一干涉案官吏。
“崔刺史,”李毅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崔元礼此刻已全无当初的镇定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:“下官……下官失察,罪该万死……但请侯爷念在下官多年苦劳,从轻发落……”
“苦劳?”李毅拿起一卷账册,“武德九年,你刚到泾州,就虚报阵亡将士三十七人,冒领抚恤七百四十贯。这叫苦劳?”
又拿起一卷:“贞观元年,克扣抚恤三千贯,中饱私囊。这叫苦劳?”
再一卷:“贞观三年,将阵亡将士遗孤田产强占为官田,逼得寡母投井自尽。这也叫苦劳?”
每说一句,崔元礼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堂外围观的百姓,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咒骂。
李毅放下账册,缓缓起身:“崔元礼,你读圣贤书,却行禽兽事。克扣将士卖命钱,欺凌孤儿寡母,此等行径,天理难容!”
他转向堂外,朗声道:“本官奉陛下旨意,整顿抚恤,清查贪腐。今日就以崔元礼等人为始,让天下人知道——忠烈的血,不是任人吸食的骨髓;遗属的泪,不是任人践踏的污水!”
“来人!”
“在!”堂下三十六名监察使齐声应诺。
“崔元礼,贪墨抚恤,欺凌遗属,罪证确凿。”李毅一字一顿,“依军法,斩立决!其余涉案官吏,按律严惩!”
“诺!”
崔元礼瘫软在地,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午时三刻,泾州城西市口。
崔元礼被押赴刑场。监斩官不是别人,正是李毅。
刑场周围,人山人海。有当地百姓,有闻讯赶来的阵亡将士遗属,更有从附近州县赶来看个究竟的官吏士绅。
李毅端坐监斩台,面沉如水。
当刽子手举起鬼头刀时,崔元礼忽然嘶声大喊:“李毅!你敢杀我!我是博陵崔氏的人!杀了我,崔家不会放过你!”
李毅冷冷看着他:“你贪墨的是将士的卖命钱,欺凌的是忠烈的遗属。莫说你是崔氏旁支,便是崔氏嫡系,今日也照斩不误!”
“斩”字出口,刀光落下。
血溅三尺。
全场寂静。
紧接着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:“侯爷英明!”
“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了!”
“苍天有眼啊!”
欢呼声中,李毅缓缓起身。
他知道,这一刀斩下去,斩断的不只是一个贪官的脖子,更是许多人心中的侥幸,是多年积弊的锁链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关中查完了,还有河东、河北、陇右、剑南……
贞观五年的这个冬天,注定要被鲜血染红。
而忠烈抚恤司的旗帜,将在这片血色中,高高飘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