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这些评价,往往都意味着上层的“第一印象”。
朱标当即点头,很快道:
“凤阳府知府倪立本评:临淮知县,为官勤勉,行事果决,思维独特,出惊人之语,行非人之事,立非常之功!可谓良才。”
“凤阳府通判赵霖评:知县江怀,为官严苛,喜剑走偏锋,故能敛财,三年时间,将临淮灾县化为上县,或有通天之能。”
“凤阳府同知林兆通评:临淮知县,可谓诸县之表率!”
听完这简短的三个上司的评语。
初始,朱元璋还连连点头,若叠加其功绩,这些评语可谓名副其实。
可很快他便清醒过来。
都研究那些官员奏疏多少年了,这其中的用词,他几乎刚听到,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凤阳府内官场的一角。
“看来,这凤阳府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,这位通判对临淮县知县,倒是独有一番看法。”
“严苛、剑走偏锋、敛财!听听这用词。其他同僚包括知府都是漂亮话一堆。但这通判却似乎要揭开临淮县的老底。”
朱元璋呢喃自语。
此时此刻,理智回归,更重要的是,他不免又想起这临淮县知县的升迁之路,可谓平步青云、一帆风顺!
连吏部短时间都没查到相关记录,还要从文华殿调用!
如此说来,当初提拔他的人,一定在朝野也是显赫。需要他自己来慎重相待的人员!
再加上,方才这知县的“豪华政绩”。
他毫不怀疑,三年一考到来,恐怕他会直接升迁,甚至不需要九年期满。
这……是否有人帮他?或是伪造政绩?
猛然间,只是这个可能出现,朱元璋就忍不住了。
他再度看向朱标,表情都莫测起来。
“从政绩来看,的确是个好知县。但是,这里面的每一项政绩,无不需要天量的钱粮!”
“然而,这临淮县之前还是个需要税赋减免的灾县,那最大的问题出现了,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?”
此刻,朱标、马皇后也纷纷被惊醒。
而前者愣了片刻,刚才还喜悦的表情,也是严肃起来。
这个问题只是深思,就足以让他们心惊。
“翻翻临淮县其他官员,是否有呈报的卷宗、信件、或是奏疏?还有退居临淮县休养的官绅。将洪武六年到今年所有上奏者都找出来。”
“着人前去文华殿,将当初临淮县的升迁任免,全都给咱找来。”
“是!”朱标应声,立刻派人去查。
往日里,诸县的奏疏不会看的这么细,这也是在空印案期间,各地主印官、以及负责税收核验的官员,都要陈述己过,这才给了他们一窥地方的机会。
很快,又是一堆奏疏被内侍抱了进来。
对于这临淮县,他们今日真是尽全力在查。
由于相关的文书太多,四弟、母后、还有父皇也都纷纷翻找起来,自家儿子也乖巧得很,知道这个时候不哭不闹。
只是突然,朱标转头,却见父皇突然拿着一封信看得入神。
下一刻,却是那双眉毛都倒竖起来。
“果然!咱就知道”朱元璋双手用力紧握,朱标见状立刻侧身朝其看去。
却见一片被掩埋的信件洋洋洒洒,信封之上,更是带着血迹!
“臣临淮县主簿赵玉和,借空印一案,泣血上奏,万望吾皇,还我临淮县清白!”
“自洪武六年启,我临淮县就来了一位惊天大贪、巨贪、恶贪、亘古未有之贪!”
“此獠贪赃枉法、无恶不作,任知县不足三年,城内百姓已被其搜刮一空!偏偏此獠善结党营私,攀交凤阳府知府,欺上瞒下。”
“其借皇家之势大兴贪腐,每日祭拜一副金碗图,言称是皇家所赐。借此大势,横行霸道,侵夺田产,士绅百姓都受其所迫,强征税赋,苦不堪言。”
“以至于如今,临淮县淮河支流两岸近乎六万亩田地,都被其贪于一人之手。”
“且其身为知县,不仅不为百姓谋福祉,反而肆无忌惮,借用知县权力,举全县之力,大兴土木、营造淫乱取乐之宫、奇技淫巧之所,不仅有辱斯文,公然违抗圣上于开国之初、提倡勤俭节约、休养生息之德!”
“沉溺铜臭,肥己之私!此贼之罪,罄竹难书!”
“其贪污之实,已然在民间传颂,众人皆言:临淮知县,不收礼,不办事!”
“此獠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,更是曾公然放出豪言:”
此刻,朱标刚看到这里,就见父皇额头青筋暴起。
他心中一跳,有心安慰,但还是看向了最后一句。
“我可以不收,但你们绝不能不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