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月眼帘半垂,沉默几秒说:“干妈醒了还是跟我说一声。”
霍晋怀视线落到她左手食指的钻戒上,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,眼珠被钻的光灼痛:
“照月。”
“嗯?”
照月依旧温和有礼,处处有回应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眸眶似溅了柠檬汁进去一般。
渐渐的,眼前蓄了一些水汽。
她自己也没想到,二三十年的交情,居然跟霍家已经走到今天这种地步。
桌上点了满桌菜,霍晋怀拿着叉子叉了一块土豆,放在嘴里嚼了很多很多下,如同嚼蜡:
“结婚的日子定下来没有?”
照月眼珠动了动,努力忍住眼前的酸意:“我们打算彻底结束中东行程后,回去就结婚。”
阿拉伯半岛的沙漠气候快要进入高温旱季,烈日透过玻璃窗折射入波斯餐厅。
光打在霍晋怀清隽清瘦的面容上,光热无力透过他的清冷,越照越苍白。
男人将叉子放在一边,用餐巾纸擦了下嘴,沉声道:“好,那我先回国了。”
照月起身:“我送你。”
霍晋怀跟她走到波斯餐厅门前,他侧眸淡笑的神色疏离中,有些伤情:“不用送,秘书跟保镖都围着我呢。”
餐厅外,男人修长的身影靠在黑色宾利下,利落的下颚线,线条冷硬。
他指尖夹着一根烟,白雾从鼻腔里喷出两注,头都没扭过来一下:“还不走?”
这句‘还不走’,就连照月都没听出来是对她说的,还是对霍晋怀说的。
她看着霍晋怀:“晋怀哥,注意安全,落地了来条信息。”
霍晋怀轻点了下头,下了台阶,弯腰上车离去。
没跟薄曜有半分眼神交流,薄曜亦是,就更别提打招呼了。
照月微微出了口气,胸口越来越闷。
薄曜将烟头扔掉:“怎么着,还舍不得了?”
照月上了黑色宾利,靠在车座上,看着车厢内的吊顶,眼眶有些湿润:
“不是舍不得,是觉得心的某个地方,还是空了一空。
这件事办完,以后的确是不会再来往了。”
刚刚那番话,不是任何人让照月去说的。
是她跟在薄曜身边,看见薄曜带着华国企业布局中东经济策略时的点点滴滴,悟出来的道理。
富人的财富程度达到一定量级时,他的财富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了。
想安稳长久走下去,是反哺社会。
从前她会觉得这些词藻很假大空。
但来到中东,看见极端贫富划分引起的社会矛盾,以及拖累到整个国家的发展后,才明白薄曜以及薄曜背后之人做这一切的意义。
国家繁荣富强,从来不是富一人,而是带动全民的起立,才能真的走向强大。
中东诸国,军阀割据千年,整日打仗,永不消停。
就是因为阿拉伯人用了几千年都没想明白,他们的矛盾是内部阶级矛盾,而非外部矛盾。
而美国,一直在利用他们的土地贫瘠还有思想贫瘠,掌控这片世界能源之地称王称霸。
照月侧眸问:“薄曜,二期计划如何了,你是不是已经快跟美国杠上了?”
薄曜眉眼沉下:“早就杠上了,弄不好,陆地巡天第一个在卡塔尔停摆。”
照月伸去薄曜掌心下,五指穿过他修长粗粝的指尖,与他十指相扣:“我陪你,斗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