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第五车间。
宿醉的人也得上班啊!
克劳斯有点口渴,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。
“噗——”
他又吐了出来。
苦,涩,咸。
这是西北特有的苦咸水,碱性大得惊人。
对于喝惯了阿尔卑斯山泉水的克劳斯来说,简直难以下咽。
克劳斯看着简陋的红砖墙,掉皮的木窗框,还有窗外漫天的黄沙。
心里的落差感,又渐渐翻涌上来。
没有独立浴室,没有柔软的席梦思,连一口像样的水都没有。
“哎……”克劳斯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开始怀念苏黎世街角的咖啡馆,怀念那里的ESpreSSO和牛角包。
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寒风,夹杂着一股奇怪的……香甜味钻了进来。
刘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。
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、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大红字的搪瓷缸。
她看起来有些局促,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,小心翼翼地把缸子递到克劳斯面前。
“那个……克劳斯专家。”
刘大姐比划着喝水的动作,
“林经理说外国专家习惯早起喝那个……咖……咖啡。”
“这玩意儿不好买,我托人跑了几百里地,去省城的友谊商店才搞到的。”
小刘在边山翻译着,克劳斯愣住了。
他接过那个充满年代感的搪瓷缸。
里面是满满一缸子深褐色的液体,上面还漂浮着一圈白色的速溶泡沫。
这是雀巢速溶。
在欧洲,这是鄙视链底端的“速溶咖啡”。
而且,刘大姐显然不懂什么意式美式。
她怕老外觉得苦,特意往里面加了足足三块方糖!
又用滚烫的开水冲得满满当当,简直就是一缸子热糖浆。
但这股味道,却让克劳斯愣在原地。
他端起缸子,喝了一口。
甜。
甜得发腻。
甜得甚至有些齁嗓子。
但这股热乎乎的甜味,顺着喉咙流下去。
瞬间冲散了那一嘴的苦咸味。
他看着刘大姐那双布满冻疮、期待又紧张的手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仅仅是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。
这是一个贫穷的大家庭,在用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,去招待一位远方的客人!
哪怕他们并不懂什么是优雅,但他们给了全部的尊重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感冲上鼻腔,比昨晚的“闷倒驴”还劲大。
“好喝!”
克劳斯放下缸子,激动地张开双臂。
像是在苏黎世见到老友那样,大喊着:
“刘!我的天使!”
他冲上去就要给刘大姐来个热情的贴面礼。
“哎呀妈呀!”
刘大姐哪见过这阵仗,吓得花容失色。
捂着脸尖叫:
“耍流氓啦!救命啊!”
她转身就跑,速度快得像一阵风。
“拦住他!快拦住他!”
几个年轻工人一看这架势,以为洋鬼子要欺负人。
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,七手八脚地把克劳斯按在了地上。
场面一度失控,直到翻译小张满头大汗地解释,这场乌龙才算是平息。
【哈哈哈,克劳斯“色中饿鬼”的名声这下算是坐实了!】
【那一刻,刘大姐心里肯定以为老克是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!】
【笑死,这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中西文化冲突现场吧!】
……
半小时后,五号车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瑞国专家好这一口,追着刘大姐要抱抱!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原来老外喜欢中年妇女啊!”
谣言像是长了翅膀,传得飞快。
克劳斯坐在机床前,听着翻译无奈的转述,不仅没生气,反而笑得像个孩子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酒壶,又看了看手边的搪瓷缸。
这里没有阿尔卑斯山的雪,没有苏黎世的湖。
但这儿的水,是热的。
这就够了。
林希站在一边,着这一幕,嘴角挂着老狐狸般的微笑。
“搞定。”
他抿了一口茶,深藏功与名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车间的祥和。
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:
“林经理!林经理!”
“怎么了?”林希问道。
“电话!国际长途!”通讯员喘着粗气,
“是从灯塔国打来的,转接了好几次,说是找您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