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熏香淡薄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光洁的地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。
萧纵端坐于主位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眼神却落在虚空某处,若有所思。
赵顺站在下首,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叹,打破了沉默:“头,这丫头……当真厉害得紧。原以为她只是会摆弄死人骨头,没成想这张嘴更是了得!今儿早上那出,句句往刘铁山肺管子上戳,逼得他方寸大乱,自己露了马脚。那话递的,步步都是坑,偏还让人听着挺在理儿。啧啧,盐帮那些莽汉,脸都青了。”
一旁的林升抱着臂,闻言也点了点头,脸上却没什么轻松神色,反而蹙着眉:“厉害是厉害,这点没得说。单凭碎瓷片,一段似是而非的听闻,就能把刘铁山逼到那份上,还能把那晚的情形推得八九不离十……仿佛是亲眼所见,这心思、这口才,绝非寻常乡野女子能有。我就怕……这厉害用错了地方。头,她到底是敌是友?咱们心里还是没底。”
赵顺脸上的兴奋淡了些,转而露出一抹苦恼和疑虑:“是啊,这也是个事儿。按说盐帮这案子,到刘铁山这儿,算是人赃并获,她苏乔的活儿也算干得漂亮。可……可就是太漂亮了,反而让人不踏实。咱们的人这两天也没闲着,将她过去在周家那一片打听得清清楚楚。邻居都说,那苏乔性子闷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,逆来顺受,动不动就被周老赌鬼打骂,过得比黄连还苦。你再看看现在这个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困惑:“说话条理分明,眼神清亮有神,审时度势比咱们有些老吏还油滑,遇事不慌,胆子也大。这……这简直像换了个人!除了那张脸,没一点对得上号。”
林升摸着下巴,提出一个可能性:“会不会是……经历大变,性情转了?毕竟被养父卖了,还是卖到那种地方,撞了头,差点死掉,又遇到咱们这档子事……刺激之下,豁然开朗,转了性子?”
一直沉默把玩玉扳指的萧纵,此刻缓缓抬起眼。
他的目光平静无波,却像深潭一样,能将人轻易吸入。
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地,“除非……她本性就是如此。在周家那些年,不过是戴着面具,装出来的。”
赵顺倒吸一口凉气:“装?装这么多年?从个小丫头装到这么大?那也太能忍了!图什么啊?” 他实在想不通,一个乡下童养媳,有什么必要和动机,隐忍伪装这么多年。
萧纵没有回答,只是指尖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有些事,想不通,往往是因为线索还不够,或者……看到的事实,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精心布置的假象。
他需要更多的耐心,也需要更多的心思,来看看这张漂亮面孔下,到底藏着怎样的芯子。
别院的后院池塘,在风和日丽的午后,显得格外宁静。
水面如镜,倒映着亭台廊榭和蓝天白云,几尾色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下悠游,偶尔划破平静,漾开一圈圈涟漪。
苏乔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,倚在池塘边的白石栏杆上。
她额角的伤痕已经淡下去了,只余下浅浅的粉印,气色也较前几日好了不少。
此刻,她正百无聊赖地抓着一小把鱼食,有一下没一下地撒入水中。
鱼食甫一入水,方才还一派闲适的锦鲤立刻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,你争我抢,搅得水花微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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