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已不仅仅是皇子争权或后宫倾轧,更是动摇国本、蛀空根基的巨蠹!
她想起那十二名无辜惨死的女子,想起那些被用作工具、命运未卜的婴孩,如今又添上这江南粮仓下触目惊心的黑洞……这一连串案件背后的阴影,比她想象的更为庞大、更为贪婪。
赵顺与林升亦是面色铁青。
他们常年办案,见过罪恶,但如此系统、如此长久、数额如此巨大的粮储贪腐,且直接牵扯后宫宠妃与地方豪强,仍令他们感到脊背发寒。
“林升,”萧纵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带着山雨欲来的决绝,“你立刻带人,持我手令,秘查杭城那几家商号的所有底细、关联产业、往来账目,尤其是与京城、特别是与贤妃母族任何可能的联系。要快,要隐秘,绝不能打草惊蛇!”
“赵顺,你调派得力人手,暗中监控贤妃母族在京城的所有宅邸、店铺、人员动向。同时,核查刘诚钢家眷下落,务必找到并暗中保护起来,这是我们对死者的承诺,也是重要人证。”
“是!”两人齐声领命,神色肃穆。
萧纵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守候的从文,从武兄弟二人身上,语气稍缓,却依旧沉重:“从文,从武,你俩协助整理核对这两套账目,将所有不符之处、可疑流向逐一标注明晰,形成确凿证据链。此案关乎国计民生,证据必须无懈可击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从文,从武郑重应下。
萧纵带着那本密室中起获的蓝布账簿,以及快速整理出的对比摘要与初步推断,于次日清晨便递牌子求见皇帝。
御书房内,熏香袅袅,却驱不散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。
皇帝屏退左右,只留贴身大太监在门外候着。
当萧纵条理清晰、证据确凿地将刘诚钢自焚真相、两套账目间的巨大差额、以及背后隐隐指向贤妃及其杭城母族的线索逐一禀明时,原本还算平静的帝王面色逐渐铁青,握着御案边缘的手背青筋隐隐浮现。
“混账!一群蠹虫!国之硕鼠!”皇帝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,震得笔架砚台俱是一跳,雷霆之怒使得整个御书房都仿佛为之一震,“朕的粮仓!朕的江南!竟成了他们予取予求、中饱私囊的私库!还有那贤妃……好,好得很!抚养皇子?这就是她母族干的好事!”
帝王之怒,如山雨倾盆,带着凛冽的杀意与彻骨的寒心。
他来回踱步,胸膛剧烈起伏,良久才强压下翻涌的怒火,停下脚步,目光如电射向垂手肃立的萧纵。
“查!”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给朕彻查到底!无论是宫里宫外,还是江南塞北,但凡与此案有涉,无论牵扯到谁,官居何位,背景多深,一律给朕揪出来!朕倒要看看,这朗朗乾坤之下,到底藏了多少啃食国本的蛀虫!”
“臣,遵旨!”萧纵躬身领命,声音沉稳有力。
皇帝走回御案后,深吸一口气,手指点着那本蓝布账簿,目光幽深:“此案关键,如今看来,根子在杭城。杜若蘅……贤妃的父亲,杜家在杭城经营数代,树大根深。此番粮食流向的最终窝点与销赃渠道,必在彼处。且杭城乃是东南重镇,漕运枢纽,更是常年为南方驻军输送粮秣军需的紧要基地。若是此地的粮商乃至根基官吏都与杜家沉瀣一气,那不止是贪墨粮款,更可能动摇军需根本,危及边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