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内重归寂静。
萧纵看向苏乔:“你看出了什么?”
苏乔眉心微蹙,仔细回想着方才王侍郎的每一分表情、每一句话:“死因已初步断定。但王大人的反应……有些地方让我觉得可疑。一般至亲乍见惨死,尤其如王大人这般看似情绪激烈崩溃者,言语往往颠三倒四,逻辑混乱,反复念叨的也多是对死者的呼唤和难以置信。可王大人……他从最初的崩溃,到迅速将矛头指向李家,陈述女儿在李家所受委屈,条理清晰,重点明确,最后更是直接提出要带走尸体,目标明确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萧纵:“这并非说王大人不悲痛,只是……这悲痛的表现之下,那份急于带走尸体的意图,以及过于有条理的控诉,让我觉得有些……刻意,或者说,有哪里不对劲。”
萧纵目光微凝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渐沉的日光:“王可柔此人,本官略有印象,性子虽有些娇纵,但并非不明事理,也非泼辣之辈。嫁入李家后,竟会三天两头来这南风馆闹事……此事本身,就透着蹊跷。”他转身,目光锐利,“你既觉有异,便彻查到底。尸体带回北镇抚司,仔细勘验。”
“是。”苏乔肃然应道。
很快,王可柔的遗体被妥善运回北镇抚司,安置在后院专门辟出的验尸房内。
此处通风良好,器具相对齐全,燃着清苦的艾草以驱散异味。
苏乔独自一人留在房内。
她先是对着覆盖白布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,低声道:“王小姐,得罪了。必为你寻得真相。”
随即,她点燃数盏油灯,戴上自制口罩与手套,取出锋利的小刀、银针、镊子等物,开始了系统而细致的解剖检验。
灯光将她沉静专注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与冰冷的器械、沉默的遗体构成一幅肃穆而诡异的画面。
与此同时,北镇抚司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赵顺快步进来,气息微喘,显是一路疾行:“头,查过了!王小姐嫁入丞相府后,李府内关于他们夫妻不睦的传言极少,至少明面上,下人嘴都很严,只说公子与夫人相敬如宾。府外更是风平浪静,并无什么夫妻失和的流言传出。”
萧纵指节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停:“相敬如宾?那她三天两头去南风馆闹事的说法,从何而来?可查实了?”
赵顺摇头,面露困惑:“这正是蹊跷之处。卑职也觉奇怪,若真闹得那般不堪,李府岂能遮掩得滴水不漏?卑职暗访了南风馆左近的一些商铺和住户,确实有人见过王小姐的马车偶尔出现在那附近,但具体是否进去闹事,却无人说得清,更无人亲眼见过激烈争执的场面。反倒是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“有人隐约提及,王小姐有时去,似乎并非寻李公子,倒像是……去见旁人。”
萧纵眼神一凛。
这时,林升也回来了,拱手禀报:“大人,您让查的王侍郎与南风馆的关联,有眉目了。王侍郎……确实是南风馆的常客,且与现今的管事,也就是那个男老鸨,是旧相识。卑职查到,约莫二十年前,那老鸨还是南风馆里一名颇有才名的清倌人,艺名竹卿,当时王侍郎尚是兵部一主事,便与他往来甚密,关系……匪浅。后来王侍郎官职渐升,而这南风馆几经易主,如今的主事人,正是当年那位竹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