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乔低下头,默默吃着自己碗里剩下的面条,心跳却有些不听使唤地加快了几分。
这氛围……着实是有些太奇怪了。
她决定,还是尽快吃完,赶紧回房为好。
今晚的萧大人,似乎有些……不太对劲。
晚饭后。
那碗热汤面带来的暖意,似乎还残留在胃里。萧纵最终没有送她回房,只是在厨房门口,将唯一那盏照亮了来时路的灯笼,递到了她手中。
“路上当心。”他只说了这么一句,便转身,身影迅速融入了另一侧的黑暗里,步伐沉稳,听不出半分迟疑。
苏乔提着那盏犹带他掌心余温的灯笼,独自走在寂静的回廊上。
灯笼的光晕小小的,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,也驱散了几分深夜独行的不安。
她心里那点因他反常举动而生出的、乱糟糟的揣测,似乎也随着这盏被赠与的灯,稍稍安定了些。
或许……真是自己想多了?萧大人只是恰好也饿了,又念在同僚一场、一起奔波办案回来的情分上,顺手煮了碗面。
是了,他那样的人,心思深沉,行事果决,怎会有什么别的意味?
定是自己近日太累,又见了太多惨事,心神不宁,才生出这些无谓的遐思。
她这么告诉自己,回到房中,吹熄了灯笼,躺下。
然而,身体是疲惫的,脑子却像是被那碗面、那只手、那句“家人”,还有最后那句没头没脑的“聪明的”给搅活了。
辗转反侧,身下的锦褥仿佛生了刺。
眼前时而闪过他挽袖煮面的背影,时而浮现他平静说出“聪明的”时的深邃眼眸,时而又变成他平日冷峻威严的模样……几种画面交错闪现,搅得她心绪不宁。
她懊恼地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,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:“萧纵这张帅脸,男色误人啊!”
这一误,就误到了后半夜。
直到窗外天色透出的灰白,她才终于被倦意征服,沉沉睡去。
再醒来时,天光已大亮。
苏乔一个激灵坐起,暗叫不好,手忙脚乱地洗漱更衣,连早膳都来不及用,便一路小跑着冲向位于另一条街的北镇抚司衙门。
堪堪在最后一刻冲进点卯的偏厅,赵顺刚合上名册,抬头看见她气喘吁吁、鬓发微乱的模样,不由乐了:“哟,苏姑娘,今儿这气色……咋了?昨晚没歇好?瞧着像去偷鸡摸了狗似的。”
苏乔匀了匀呼吸,没好气地瞪他一眼,脸上却挤出个笑:“赵大哥眼神真好。我看您这气色,倒是红光满面,睡得挺香?”
“那可不!”赵顺挺了挺胸脯,颇有些得意,“我昨儿个回去,脑袋沾枕头就着,一夜无梦,睡得那叫一个踏实!怎么,苏姑娘没睡好?昨天云筝郡主还派人来找过你。”
苏乔心里羡慕得紧他的睡眠质量,又想到云筝,面上只含糊应了一声,赶紧在名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值房。
关上门,隔绝了外间的喧嚣,她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按着隐隐作痛的额角,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,先将昨日南风馆一案的验尸报告仔细誊录、核对,确认无误后归档封存。
做完这些正经事,困意便如潮水般再次涌上,眼皮沉得直往下坠。
她急需一点提神的东西。
若是在现代,此刻一杯加冰的冰美式便是救命良药。
可眼下,只有茶叶。
她只得起身,从柜中取出最浓酽的茶饼,掰下一角,投入壶中,注入滚水。
苦涩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。
正盯着那逐渐变成深褐色的茶汤出神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活泼的身影闪了进来。
“小乔姐姐!我就知道你肯定在房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