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,这次氛围好了很多,齐雪不再刻意讨好陈鸿烈,陈鸿烈也不再端架子。
齐雪感觉这俩人现在已经没了身份包袱。
吃过饭,齐雪跟陈鸿烈还有张廖去看了一下受伤的匠户们。
二十八个匠户是救过来的,但是他们几乎都落了残疾,以后干不了重活。
三十多个青壮,问题不大。
一场变故,整个船厂减员了五分之三,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小孩、女人还有老人。
三人肩并肩,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被烧成残垣的船厂最里面的居住区。
这里的空气依然阴郁,弥漫着的焦糊味似乎在诉说惨状与亡魂的不甘。
“陈将军,这次大火之后,他们的日子更难过了。”
齐雪说着话转身,去观察陈鸿烈的表情,判断要不要继续说自己的想法。
“我想,让大伙一起跟着我做盐,这样产量可以上来,陈家赚钱也快些。”
齐雪以利他的角度跟陈鸿烈商量,来掩盖自己真实的想法——这是她前世跟甲方谈判时的习惯,因为这样对方更容易接受建议。
陈鸿烈人也不蠢,他感觉这事行,但他不觉得齐雪的目的就那么简单:“这提议是不错,但我还要回去商量商量。”
陈鸿烈等着齐雪继续说话,他皱眉思索的样子简直跟他爹一个样。
“其实我是想,顺便再让他们弄些小玩意,去换些钱,改善改善生活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,陈鸿烈眉头舒展开:“嗯,今后好些日子你们不造船,是要谋些营生。”
“放心吧,有我在,没人敢在无锡找你们麻烦。”陈鸿烈说着话,很是豪爽地把手搭在齐雪肩膀上。
张廖醋意翻涌:“雪儿,你打算让他们做什么?”
他说着话把齐雪往自己身边拽了拽,让她脱离了陈鸿烈的接触。
齐雪:“你喊我什么?”
张廖有些尴尬地抠着鼻子,他还以为齐雪没发现。
张廖:“雪儿呀!怎么了?”
齐雪一翻白眼,露出个嫌弃表情,嗔怪道:“流氓!”
“就是,雪儿咱走,不理他!”陈鸿烈说着话要去牵齐雪的手。
齐雪一掌拍开咸猪手,笑骂道:“你也滚!”接着作势去追打陈鸿烈。
陈鸿烈难得放松心情,配合着齐雪,围着张廖转着圈,躲避着齐雪的追打。
张廖杵在那,一副想骂人但又懒得骂的样子。
夕阳带着最后的余晖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极了童年的样子。
笑声嘻嘻哈哈,把不远处沾血的残垣里,一个黑乎乎的人吵醒——那是大火那天要自杀,但没勇气才苟活下来的张饱饭。
张饱饭瞧着这一幕,心情复杂。
他后悔,后悔不该去点那把火!
后悔不该着了那个赖子的道。
后悔一开始陪齐雪去县城!
他悔,他恨,他恨知县,恨主簿,恨赖子。
但他更恨齐雪,因为知县害自己也是要对付她,船厂被烧也是因她而起。
还有,那些无辜死掉的人,都是因为她。
如果她不想三想四,哪里会有这些事!
张饱饭在暗处狠狠盯着,眼睛要瞪出血来。
他就那么瞧了将近半个时辰,陈鸿烈走了。
现在还停在这的只有齐雪,跟那个张家的公子,而且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他打算出去。
他有信心靠手里那把防身的破菜刀,结果了这俩人。
齐雪瞧着陈鸿烈的背影,左右张望了一眼,确认四周无人,凑近张廖耳边:“张廖,咱们打个商量。”
张廖眉头皱紧:“什么商量?”
“你想发财吗?”齐雪盯着张廖,眼珠发亮。
暗处的张饱饭身子又缩了回去,他打算听一下。
“假若这造盐的事,陈家同意,那么大的量,记账的又是你。”齐雪声音越压越低,“假若咱们偷偷买些盐来炼了,再通过你张家的关系卖出去,如何?”
齐雪故意说“咱们”来拉近关系,张廖双目紧锁远方,陷入思索。
他是张家公子,在外受尊敬,不假。
但外人不知道,他日子也难。
因为,他虽是嫡子,但娘亲离世后,二房就经常在父亲面前编排自己;可说来也巧,二房的孩子也争气,早早进了东林书院,后又投效在了苏松常镇兵备道门下。
而自己呢?
已加冠,却还在苏州守备的幕僚门下做学生。
如果自己再那么没出息,父亲百年后,家业还能落到自己手里?
齐雪待在张廖身旁等了好一会,始终没有等来他的回复,就轻轻推了一下他。“怎么样?”齐雪声音里带着忐忑。
跟压过二房比起来,张廖还有一件压在心里的事,他语气里带着商量:“我若与你合作,那反诗?”
“反诗我烧了!”齐雪斩钉截铁。
张廖心下大喜,让他食不下咽的问题总算解决了,他心情好了不少,畅快问道: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让匠户们做些木质的小玩意跟肥皂,你把货带到城里去卖,悄悄捎上盐。”齐雪在手掌上比比划划,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。“你往船厂买原料时,再瞧瞧带着粗盐回来。”
齐雪往前走了两步,把手搭在烧断的墙垛上。
张饱饭就在墙垛的另一侧,他半个身子埋在废墟里,身子紧贴着墙,刀抓在手里。
现在只要齐雪敢露头,他伸手就是一刀。
齐雪说完话,皱了皱眉——她总感觉有种被窥视的感觉,让人不安,心悸!
张廖来回踱步思索着说:“好法子!销路的话,不能是两淮盐商,他们太抱团,搞不好陈家的盐就销给他们了!”
齐雪停住往前探的身子,转过身倚靠在墙垛上。
“他们销给两浙盐场了!他们打我那天说的。”齐雪说到这,脸颊又隐隐痛了起来。
张廖:“那就卖给漕帮!漕帮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!”
“嗯!”齐雪双手交叠拍了个巴掌,神采奕奕的样子,是张廖从未在其他女子身上看到过的。
“那诗呢?给我!”
“事没办成呢,要什么诗!”
“哎!你耍我?”
“蠢猪,耍的就是你!”齐雪调笑一声,咯咯笑着就跑,张廖也不恼,他早就习惯这种状态,跟上齐雪的脚步要去抓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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