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张忻,正拽着齐雪的另一只手。
张忻不怕陈鸿烈的将门身份,且不说陈鸿烈一个小小的正七品把总,就是他爹又如何?
一个苏州守备,臭军户!
能跟自己比?
自己可是师从陈于王的直属上官,苏松常镇兵备道!
“张二公子!”陈鸿烈目光直逼张忻,把齐雪的手腕攥得生疼。
张忻丝毫不惧,嘴不见开话已说出:“陈把总!”
张廖一拍脑门,暗道声遭,左脚赶着右脚凑到身前。
“得圭!”张廖声似哀求。
翠儿也在张忻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角:“公子!”
啪!
张忻扇骨猛地抽开翠儿的手,压低嗓子骂道:“不识尊卑!你什么身份?我什么身份?”
张忻这话是冲陈鸿烈说的,陈鸿烈知道,但是他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反驳,但现在退吗?
不可能!
这一场,人退了,面子可就留这了!
场面一时僵住,两人都不想放手,齐雪被扯成个大字,她身上的晋制大袖衫本来就大,这一被扯开,一下子就挡了半个过道。
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察觉异常,跟陈鸿烈同样从军的家族子弟纷纷有要起身的意思,另一侧察觉异样的氏族子弟也侧目欲动。
张廖见事要闹大,一边是自己效力的陈家,一边是自己本家,谁难看了自己都倒霉。
他一时手足无措四处乱看,正对上齐雪焦急的脸,又联想到她平时奇言怪语的样子,张廖一时来了主意。
“哎!你爹!”张廖朝门口一伸手。
扯着齐雪的俩人被一晃,再回神,齐雪已经落在了张廖手里。
他拉起齐雪就跑,人一入座,这俩人再追就真的失礼了,于是齐齐退下。
陈鸿烈回坐,恨恨地自斟自饮。
张忻身旁,翠儿跪坐着,一杯杯给他添着酒。
“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,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”,莺声呖呖的戏腔自戏台散开,让所有人凝神屏气不敢错过。
张父、无锡知县、秦家老者,和各方大佬讨论着戏文走进来。
饶是齐雪此刻心事重重,此刻也被那“西皮流水”吸引。
“哇!这个人好美呀!”齐雪双手握在胸前,眼睛闪着星星。
“唱红娘那个吗?”张廖连眼都舍不得眨,“苏州梨园的,叫陈圆圆!”
“谁!”齐雪一惊。
“陈圆圆呀!”张廖目不斜视,接着神色一暗又沉吟道:“哎!桃花坞的孤女,前几年被亲戚卖进梨园,可怜呀!可怜!”
齐雪也低眉,沉思、疑惑、心痛——这就是后世经常出现在影视剧里的陈圆圆吗?
一场《西厢记》唱下来,陈圆圆退场,堂内静了好一会,接着满堂喝彩,似乎就连陈鸿烈跟张忻也把刚刚的不快忘记。
“这陈圆圆还真是个妙人!”
喝彩落,昆曲起,昆曲一来,意味着诗会开始。
主座。
秦家老者举起酒杯,先饮一杯,顿时堂内杯盏起起落落,老者身旁,秦宓贴心地为自己父亲添满酒水。
陈于王瞧了瞧秦宓这个儿媳妇,又瞧了瞧正愤愤地瞄着氏族公子们的儿子,心里畅想起未来的美好,给主座秦家老者隔空碰了碰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大人,你看,门口那个,就是船厂的齐雪。”堂内偏主座位置,知县身旁主簿附耳上前,遥指心事重重的齐雪,嘴里恨恨。
“她?那个穿天青色麻衣的?”知县一抖眉毛,抿了口酒,咬牙吞下,“先别妄动,我看她没那么简单。”
主簿:“是了,她能混进来,准是借了陈家的势力!”
知县故作高深道:“非也,她身边坐的是张家大公子,诗会前,张家二公子也来找过她!”
“还有陈家那个小祸害!”主簿会意补充一句,退回座位。
“木斋,来跟……”陈于王声音高亢,似乎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,“跟……”
秦家老者笑着替未来亲家补充:“家女姓秦,名宓,字君如!”
“哦!对!木斋,来跟君如姑娘喝一杯!”
“爹。”陈鸿烈瞥了眼齐雪,一脸不快。
“快!”
“来了。”
“他们俩什么意思呀!”齐雪戳了戳张廖。
“这是要结亲了!”
“结亲?”
“是呀。”
“我怎么没看出来!”齐雪一脸疑惑。
“你还小,不懂。”张廖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陈鸿烈要结亲,心情好了不少,也乐得跟齐雪开起了玩笑。
“你小子!”齐雪佯装生气,使劲捅咕了一下他的腰子,在桌子下面晃了晃拳头,道:“信不信我一拳把你医保打欠费!”
张廖疑惑:“医保?什么?”
齐雪得意:“你还小,不懂。”
“哎哎,等会,是……是陈先生!他站起来了!他站起来了!”齐雪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,循着目光看去。
此刻,一个被青色儒袍衬得淡静如竹的公子,缓缓站起,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捏住酒杯,扫了眼众人。
被扫到的众人神色一凛,举起酒杯,回应陈子龙。
“在下几社,陈子龙。”
“今日诗会,小生斗胆提议,大家不如斗诗如何?”
“好!”
一声爽快的女声自他对面响起,众人看向另一个主角。
“张廖,这个又是哪位?”齐雪遥指远方。
“哪位?”
“河东君!”
“河东君?”
“就是柳如是!”张廖有些不爽齐雪的问东问西,不过他也不怪。
齐雪自己一惊,又感叹自己运气好,一下子碰见了三个历史名人。
她这边感叹着,诗会这边却来到了高潮。
众人一杯杯饮酒,就着一首首诗词,好不潇洒快活!
“好!河东君好文采!”人群一声高呼,齐雪见这些人在斗诗、对对子,顿时来了兴趣。
更何况现在那些文人们显然喝多了,一个个嚣张起来,这也更让齐雪想融入那种热闹气氛里!
齐雪跃跃欲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