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昀对姜玄宠幸了谁、是否有子嗣并不十分在意,他真正关心的是另一层关系。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……太后与皇上之间,关系如何?可还如从前那般亲密无间?”
提到这个,齐太妃倒是神色一动,思索着道:“我正想与你说说这个。今年过年时,按例我们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。在偏殿等候时,无意中听得两个小宫娥在廊下窃窃私语,说除夕守岁和初一贺岁,皇上和太后都是各自在各自宫里过的,并未像往年那样一同守岁、饮宴。当时我就有些奇怪,只当是皇上年岁渐长,政务繁忙,或是想要避嫌……”
姜昀听罢,心中冷笑一声,暗道果然。宫宴那夜太后与姜玄之间那似有若无的疏离与暗涌,并非他的错觉。这对名义上的母子,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。
可随即,想到被劫走的赵茂才的家人,姜昀眸色不由自主地暗沉下来,牙关微微咬紧。
从梦华宫出来,姜昀并未直接出宫,而是转道去了长乐宫,说要谢太后安排探望母妃。
通传的太监很快回来,躬身道:“康王殿下,太后娘娘说,您孝心可嘉,今日探望齐太妃想必也累了,请先回府歇息吧。”
这是明确拒绝相见了。
姜昀站在长乐宫巍峨的宫门前,脸上并无意外,反而勾起一抹近乎无赖的淡笑。他忽然撩起亲王袍服的下摆,就在宫门前的汉白玉阶上,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。
“母后不肯见儿臣,定是儿臣不够孝顺,未能体恤母后辛劳,或是在何处言行有失,惹了母后烦忧。”他声音清朗,不高不低,却足以让宫门内外侍立的太监宫娥听得清清楚楚,“儿臣便在此跪着,静思己过,何时母后愿意见儿臣一面,训诫教导,儿臣何时再起。”
消息飞快传入内殿。太后正在佛堂捡佛豆,闻言,手中一滑,几颗浑圆的豆子滚落在地。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,脸色发青:“混账东西!他这是要做什么?”
沁芳忙上前替她抚背顺气,低声道:“娘娘息怒。康王殿下这般……若真让他一直跪着,恐惹流言蜚语。那些宗室元老、碎嘴的言官,还不知要编排出什么难听的话来。”
太后如何不知其中利害?姜昀这是算准了她顾忌名声,真真是无赖!
太后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怒火,对沁芳冷声道:“去,把那个孽障领进来!带到偏殿会客厅等着!本宫倒要看看,他今日究竟又想唱哪一出!”
“是。”沁芳应下,匆匆出去传话。
不多时,姜昀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跟着沁芳,步入了长乐宫那扇对他重新打开的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