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,天气有些闷热,薛嘉言正陪着棠姐儿吃冰碗。拾英从外面回来,手里拿着一张红纸。
“主子,您瞧瞧这个。”
薛嘉言接过来,疑惑地低头看去。那是一张普通的红纸,上面写着四行字,是民间常见的夜哭郎贴,写字的人笔力一般,应该不是从小练就的童子功……
纸上笔锋间无意流露出的力度和转折习惯,让她感到一丝熟悉。
薛嘉言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,猛地抬头看向拾英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:“这……这是他写的?”那个“他”字,说得极其艰涩。
拾英点了点头:“是。甘松说阿满昨夜不知为何,哭闹得厉害,太医看了也说不出所以然,皇上急得整夜没合眼,听乳娘说了这民间的偏方,便亲自裁纸磨墨,写了几百张这样的‘夜哭郎贴’,连夜让人张贴到京城各处人多的地方去了。”
薛嘉言听完,心中顿时五味杂陈。
她心疼阿满夜里竟然哭得那样厉害,是哪里不舒服?还是想娘了?她恨不能立刻飞进宫去,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抚。
她亦惊讶姜玄竟然也会相信这等荒诞不经的民间土方,还会亲手写下这些在他看来恐怕是“愚昧”的字句,只为求得孩子一夜安眠?
酸涩与动容同时漫上心头,薛嘉言想,他或许也是在乎这个孩子吧。
拾英见状顺势劝道:“主子,你若想去看看阿满,不如我给张公公递句话。”
薛嘉言半晌没有作声。她很想去看看阿满,可那日撂下的那些狠话,字字句句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刺心。姜玄当时骤然沉寂下去的脸色,和眼里的痛色,她到现在还记得。
他……不知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。
拾英瞧着她眉心微蹙、欲言又止的模样,便知她的心结所在,柔声缓语道:“主子,两个人之间有了龃龉,总归要有一个人先主动和解。您要是不想主动,咱们也可以等着,我瞧着陛下心里始终有您,过一阵子气消了,肯定忍不住要来找您的。”
她略顿了顿,又道:“可是您若是主动去找他,那陛下该多愧疚,多感动。总归是为了阿满,您又不可能这辈子不见陛下了,何不先迈出这一步?也让陛下知道,您心里……是顾念着他、心疼他的。”
薛嘉言听着,觉得拾英说得在理。她与姜玄之间,横着一个阿满,血脉牵连,如何能真的一刀两断?上次她盛怒之下口不择言,将他回护、付出都全盘否定。
那一巴掌打得响亮,如今,也确实该递颗甜枣了。
薛嘉言抬眼看向拾英,轻声道:“你说的是。便……递个话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