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静坐不动,任她细细探查。
良久,谈续贤收手,抬眸看他,语气沉凝:“殿下,您是中毒了。此毒侵入脏腑,非止一日,少说也有半年之久。其性阴险,平日隐而不发,一旦发作,则如我之前所言,冷热交攻,百骸如蚁噬。若无解药克制,终将使人神智错乱,言语癫狂。”
她稍顿,又道:“奇怪的是,您体内另有一毒,似能克制前者,却绝非善类。它虽能缓解前毒之苦,却无法根除,久之反令人产生依赖,如嗜膏粱,非它不可。而此毒若稍一过量,立时致命。不知是何人,竟对殿下用如此阴狠手段。”
卫明心头剧震。这具身体的前尘往事,他本就一片混沌,如今更如坠迷雾。
听她所言,竟是先被人下毒控制,再以另一毒为饵,迫人屈服。
何人下毒?为何下毒?他毫无头绪。
谈续贤见他神色,轻声续道:“殿下此状,正如一人被恶人以毒所制,唯有听命行事,方能得‘解药’暂缓苦楚。然不过数日,毒发如初,周而复始……”
卫明颔首,苦笑道:“谈姑娘,说来或许难信,我自醒来便在中城狱中,前事尽忘,身份来历皆由旁人告知。这隐疾之事,我从未与人言说。不知此毒……可有解法?”
谈续贤沉吟片刻,目光渐亮:“或许有解。我祖上曾诊过一成化年间兵部刘姓官员,所中之毒与殿下相似,医案中留有方证。只可惜那人未待痊愈,便自尽身亡,未能最终验证。但若殿下信我,我愿依祖上所传,为殿下一试。”
卫明迎上她清澈而坚定的目光,心头一暖,郑重颔首:“我信你。若得治愈,恩同再造。”
谈续贤便提笔蘸墨,在一方素笺上写下药方,字迹清隽工整。
她将方子递给卫明,神色认真地叮嘱道:“殿下,此药需每日坚持服用。只是……最初几日恐有不适,或会呕吐、眩晕、出冷汗、畏寒,甚至泄泻。此乃体内积毒外排之象,虽难受,却是药力生效的必经之关。只要熬过这几日,身体便会日渐轻松。待排毒阶段过去,殿下还需坚持活动,导引气血。届时,我再为殿下另拟方子,徐徐调养根基。”
卫明见她言辞恳切,分析入理,便郑重接过药方,点头应下:“姑娘放心,我既信你,必当遵从。”
其后数日,果如谈续贤所言。
服药后,卫明经历了颇为难熬的排毒反应,时而如坠冰窖,冷汗涔涔;时而腹中绞痛,呕泻交加。
但他深知此乃祛病必经之路,皆咬牙忍耐下来。
如此煎熬数日,种种不适竟如潮水般渐次退去。
某一日清晨醒来,卫明只觉周身前所未有地轻快,那纠缠他许久的、子夜时分骨节间的蚁噬之感已杳无踪迹,胸中气息平和,神思清明,恍若卸下了无形的沉重枷锁。
亲身验证此等奇效,卫明对谈续贤的医术更是由衷叹服,心中也对这古老而精深的中医传统,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