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监韩赞周发现气氛不对，赶紧来打圆场。“皇上息怒，马首辅和阮司马为了操持这一大摊子事情，已经殚精竭虑了，主要是历朝以来内忧外患，积弊已深，这里也要缝，那里也要补，的确到处都有难处。也不能都怪他们。”
一时静默，只有一台自鸣钟“嘀嗒、嘀嗒”地摆动出声。
好半天，朱由崧问：“史可法怎么说？”
马士英犹豫着要不要回答。
韩赞周从龙案上一叠奏章中取出一本：“今日收到史阁部的奏疏。”
“念！”
“……上游（指左良玉）不过欲除君侧之奸，原不敢与君父为难；北兵一至，则宗社可虞。”韩赞周停顿了一下，说：“史阁部认为，应急救江北。”
朱由崧冷笑一声：“欲除君侧之奸。他说谁是奸啊？”
马士英和阮大铖不敢抬头，额头上都沁出豆大的冷汗。
朱由崧：“卢九德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太监卢九德恭敬地答应一声。
“都说内官里，只有高起潜和你是知兵的，高起潜不在，你来告诉朕，如今这局面，该怎么做好？”
卢九德跪下磕头：“奴婢不敢称知兵，奴婢们都是为皇上办事，皇上怎么说，我就怎么做。仗打胜了，是因为主子英明。”
朱由崧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别说这些废话。你现在就说，你觉得史可法和马士英，谁说得对？现在应该先管北边还是先管西边？”
卢九德看了一眼马士英。“奴婢觉得马首辅和史阁部说得都对，不过马首辅更对一点。”
朱由崧不由被气笑了：“卢九德！你这滑头，马士英在这里，你就说他更对一点，如果史可法在，你又会说他更对一点！不许模棱两可！直接说！”
卢九德：“遵旨。皇上，您误会奴婢了……不！怪臣嘴拙，没把话讲明白。我说史阁部说得对，是因为他也是为这个大明朝考虑的。而我说马首辅说得更对一点，是因为他是为皇上您考虑的。”
朱由崧听了一愣，感觉他话里有话。
马士英忽然“砰”的一声，重重地跪下，抬起头的时候，脸上居然已是老泪纵横：“皇上！有些话，臣方才不敢讲，北兵至，犹可议款。若左逆至，史可法、姜曰广等人仍有高官可做，独我君臣死耳。臣如今只有冒死直谏：宁死北，毋死左。”
朱由崧心头巨震。
这时就听韩赞周在背后，悠悠地说了一句：“马首辅是忠臣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