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拦住啊!快拦住!我的银子!”
官员的呵斥、仆人的鞭打,在求生本能和巨大财富的刺激下,变得如同蚊蚋般微弱。
官员急得在车辕上跳脚,脸色惨白如纸,徒劳地指着哄抢的人群,又狠狠抽打身边同样手足无措的仆人。
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峰之际,一种低沉而恐怖的声音,如同闷雷滚过地面,从驿道的北方隐隐传来。
那是无数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!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灌顶,瞬间冻结了所有混乱。
驿路尽头的地平线上,一条黑沉沉的线迅速铺展开来,那是……剃了顶、脑后拖着辫子的狰狞身影!铁蹄如潮,裹挟着毁灭的气息!
“马……马蹄声!辫子兵来啦!”
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“快跑啊!”
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吞噬了所有人。争抢银子的人猛地僵住,脸上血色褪尽,只剩下极致的恐惧。
下一秒,人群轰然炸开,哭嚎着、推搡着,不顾一切地四散奔逃,冲向着道路两旁的田野、沟渠!
“咻——咻咻——!”
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,密集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,毫无预兆地从后方泼洒而来!
奔跑中的身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,纷纷扑倒在地。凄厉的惨叫瞬间取代了所有的声音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刚跑出两步,一支长箭已透背而出,孩子滚落泥中,发出尖锐的啼哭;推独轮车的老汉被箭矢钉在车把上,兀自瞪着眼睛;方才抢到银锭的汉子捂着插在胸口的箭杆,银锭从无力的手中滑落。
官员早已面无人色,哪还顾得上银子。
他连滚爬爬地冲向马车,一把扯开车帘,去拉扯里面早已吓傻的女眷。
女眷们尖叫着,花容失色,手脚瘫软。官员对瘫软的仆人狂吼:“解马!快解马……”
话音未落,声音戛然而止。他身子猛地一僵,难以置信地低头。
一截染血的、冰冷的刀尖,突兀地从自己华贵的绸缎前胸透了出来,温热的血迅速洇开。他艰难地扭过头,看到的是自家那个凶仆扭曲狰狞的脸。
“老……老爷,对不住了!”奴仆眼中闪烁着疯狂和贪婪,“清兵来了!借您人头……小的……小的换个前程!”
官员张了张嘴,嗬嗬几声,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解,一头栽倒在泥泞中。女眷们发出凄厉得能撕破耳膜的尖叫。
那凶仆抽出刀,顾不得溅了一脸的血污,急切地抓起官员的首级,朝着已如黑色潮水般涌至近前的清军骑兵挥舞,嘶声力竭地大喊:“清军爷爷饶命,奴才投诚!奴才杀了这狗官……”
话音未落,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一支力道强劲的箭矢精准地钉入了他的咽喉!
那谄媚的笑容永远凝固在脸上,身体晃了晃,和那颗人头一起重重砸在泥地里,溅起一片浑浊的血泥。
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如狼似虎、毫无表情疾驰而来的清军前锋。
马背上的清军骑兵,面覆寒霜,眼神如同看着蝼蚁,甚至没有一丝停顿。
铁蹄无情地踏过官员和仆从的尸体,如同踏过两团烂泥。
清军骑兵如狼似虎,分成数股,冲入路旁青翠的麦田。清军骑兵面无表情,动作精准得如同收割麦田。
他们甚至无需减速,沉重的长刀随意挥出寒光,奔逃稍慢的难民便被削倒,头颅飞起,热血泼洒在青青的麦苗上。
有的则娴熟地甩出套索,如同捕猎野兽般精准地套中奔逃者的脖颈,猛力一拽,猎物便被拖倒在地,迎接后续马蹄的践踏。
箭矢从他们手中飞蝗般射出,带着啸音钻进柔软的脊背,不分男女老幼。
哭喊声、哀求声、绝望的悲鸣、兵刃入肉的闷响、战马的嘶鸣,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的哀歌。
四月的江淮平原,沃野千里,此刻,却成了血色修罗场,驿路及其两侧的农田,已是尸骸枕藉,血流如小溪般在青翠的麦苗下蜿蜒。
面无表情的骑兵追逐着每一处奔逃的身影,将活生生的人当作稻草般收割,将无助的哀求视若无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