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修白摇摇头,“早知道你这样,就不告诉你了。”
秦佳苒推他一下,“二姐还不知道吧。”
“没敢让她知道。你都成这样了,她怕是要哭断气。”
“这么多天没音讯,怎么好瞒过去?”
秦佳茜基本上隔两天就会给女儿发消息,问女儿在国外读书近况,除非工作太忙,瞒几天还好,时间长一定会露出马脚。
兄妹二人正交谈,摆在茶台上的手机亮屏,滚进来几条消息。
屏保是一张女孩的照片,拍摄地点正是金茜王冠酒店的喷泉广场。拥有琥珀色眼瞳的少女很爱笑,笑起来也很甜,她穿着碧蓝色的吊带长裙,脚边趴着一头还没长出角的小水牛,这是她最新的爱宠。
她总喜欢养奇奇怪怪的动物,奇奇怪怪的动物也喜欢她。
她的动物园非常庞大,三只猫一只狗,一对硕大的紫蓝金刚鹦鹉,又陆续来了小垂耳兔小牛小马小蜥蜴,大家对此无奈,又宠溺,由着她来。
孟修白看见消息后,神情一黯,伪装成女儿的口吻,回过去——
【妈咪,我在和朋友骑车呢!】
【视频已拒绝】
【等会到了餐厅给你拍我今天吃的午餐!】
“你就靠这样骗过去的?”秦佳苒心里一酸,眼泪当即滚下来,“这是崽崽的手机。”
孟修白只能出此下策瞒住妻子,这几日发给妻子的照片、视频全都是专人用AI处理出来的。
他声音低哑,“德国警方找到的。我要了回来。”
“琮月也派人去找了,都是他信得过的老人,你放心,不会泄漏半点风声。迦应也发动他在德国的朋友去打听了。”提到小儿子,秦佳苒叹气。
这对表姐弟从小关系就比其他人更好,宋知祎不见,谢迦应急得茶饭不思,暴瘦六七斤。
秦佳苒抱了抱从小护住自己的哥哥,在她心里,哥哥永远是无所不能的,坚毅不摧的,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,只能用尽全力帮着一起找,“哥,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。崽崽从小就是锦鲤体质,肯定会平平安安回家,再说崽崽身体素质这么强悍,都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,我们要相信她!”
孟修白笑了笑,没接话,只是轻拍妹妹的手,随后走到落地窗前,点了一只烟。
窗外夜色璀璨,金茜王冠酒店的喷泉广场正上演无人机表演,许多客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照。
作为父母,对儿女的担心是旁人无可比拟的,他担心很多很多。
担心宋知祎的安危,担心她有没有被欺负,有没有受委屈,担心她这些天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,也担心她的脑袋。
十五岁时,宋知祎头部不小心受到撞击,失去了整整一个月的记忆,留下了隐痛的毛病。家里人都吓坏了,从此以后,对她的头部总是格外重视和保护,除了不间断的头部疗养,针灸,服用药物补剂,还会每年定期检查。
但愿一切都好,有惊无险,而非人祸。
孟修白面色凛然,凌厉的气场依旧不输年轻时的锋芒,“谁欺负了我的女儿,我会让他百倍奉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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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抓一只流浪猫,撞到脑袋后掉进了森林深处,从而引发了一场风暴的宋知祎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经过特殊处理后的照片发布在暗网上,寻人启事的赏金高达六百万美金,还在不断上涨。
宋知祎在赫尔海德庄园住下了,吃的好,睡得好,只是偶尔会很想家,想爸爸妈妈,虽然她记不起来。
她的新卧室换成了一间更大更豪华的套房,不止有露台和浴室,还连带着一间超大衣帽间,里面装满了时霂为她准备的衣物鞋子。
最关键是挨着时霂的书房,用一扇滑动门连着,若是对方没上锁,她能随时偷渡过去。
只不过时霂的书房里挂着许多兽头,宋知祎看着就发毛。
这都是他狩猎的战绩,有麋鹿、灰狼、大捻角羚、鬣狗、野猪、狐狸、还有一对棕熊,它们被制作成标本,静静地摆放在那,的确优美,但充满了暴力,和优雅高贵的时霂很不搭配,她不喜欢,所以去的时候不多。
既然决定了把人留下,时霂就需要考虑很多琐事,毕竟不是真养一只鸟那么简单。
当务之急便是为她起一个名字,再办理ID。至于帮她寻找身份和家人,在潜意识里被他摒弃掉了。
这日阳光难得和煦,暖风轻柔,庄园的大草坪成了一张波光粼粼的绿绸缎,非常适合户外运动。
宋知祎吃过午餐就迫不及待带着她的新朋友——black,peach还有kiki来草坪玩飞盘。
纤细柔软的四肢实则充满了劲,跑起来飞快,这只普通的塑料飞盘被她玩出各种花样,看得周围的佣人眼花缭乱。
花豹的速度宛如闪电,永远第一个抢走飞盘,然后很犯规地把宋知祎拱到地上,去舔她的脸。
“Stop!Kiki!我满脸都是你的口水……”
“——嗷!不要拱我的腰!好痒哈哈哈哈哈!”
时霂处理完公事,来到露台抽支烟,正好望见草坪中央,女孩和他的宠物们玩得起劲。
他们四个如此合得来,非常出乎时霂的意料,也让他对女孩的胆量有了新的认知。
这只小鸟,脆弱得一掐就碎,怕黑怕到哭鼻子,不敢单独进他的书房,可来劲时又胆大包天,面对花豹这种猛兽,都敢毫无顾忌地上手摸。
时霂勾起唇,指尖的烟光燃着,没抽,目光很是专注地落在他的小鸟身上。
阳光将女孩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淡金,长发不是乌黑的,在强烈的光线下,会呈现出浓稠的栗色,宛如巧克力瀑布。她玩得很疯,头发到处乱飞,被她胡乱扎起来,也许是身上高领蕾丝裙很勒脖子,她奔跑时扯了好多下。
时霂考虑要不要把她衣柜里的高领裙子都拿走,改为更方便的丝巾、狐狸围脖等。
下一秒,那条油光发亮的豹子猛地把女孩扑倒,厚实的肉垫搭在她双肩,放肆地在她脸上舔,时霂蹙眉,掐灭烟。
“过来,小雀莺。”时霂确定宋知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,冲她招手,抬高了音量。
他声音富有磁性,偏沉,加重语调时,显得威严,有压迫感。
两条狗率先感受到主人语调的变化,停下追逐的步伐,对宋知祎叫唤了几声,又联合起来把Kiki赶跑。
宋知祎这才得救,用袖子擦了把脸,顺势拍拍Peach的脑袋,“Thank you!girl!”
Peach:“汪汪!”(不用谢!)
宋知祎盘腿而坐,看向上方露台上站着的男人,挥挥胳膊,“你可以等我一下吗,我现在还想和它们玩。”
时霂微笑,灰金色的头发在日光下,带着神性的光泽,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知祎,温和地说:“不如先把你的名字确定好,再和它们玩,我让佣人准备下午茶,都是你爱吃的。”
他看上去在给建议,实则是温柔地,有的放矢地掌控局面,让对方按照他的要求来做,还不会觉得被冒犯。
一听有吃的,宋知祎高兴地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草沫,“那我现在来了!”
宋知祎把飞盘交给Peach,让它们三个自己玩,然后迅速把鞋穿好,跑进建筑,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,上三楼,来到时霂的书房。
短短几日,她已经把这里摸熟了大半。
到了书房,时霂先是用手帕把她的脸仔细擦了一遍,又拿出一双新的羊绒毛袜给她,宋知祎疑惑地仰头,躲在皮鞋里的脚趾已经蜷了起来。
她心虚,不等对方问,就主动不打自招:“我的袜子没有脏,很干净。”
她撒谎的伎俩显然不高明,时霂也不戳穿,“当然,你是爱干净的好女孩。只是这双更保暖,天气冷了,你又不爱穿鞋。”
宋知祎腼腆地反驳了一句她也不是不爱穿鞋。
时霂揉了揉她的长发,“去坐好,我帮你穿。”
宋知祎一把薅走袜子,坐上沙发,趁时霂转背的空隙,飞快把脏袜子脱下来塞进沙发缝里,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,然后镇定地穿上新的。
她干这种事非常流畅,很有偷感,一看就是失忆前没少做。
时霂只当不知道,拿起书桌上的一张厚卡纸,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“看看喜欢哪个?”
卡纸上书写着几个非常漂亮的花体英文单词,黑色墨水干涸不久,散发出雅致的清香。
一共有三个名字:Elowen,Aerona和Elar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