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孟抱着那摞沉甸甸的卷宗,走出了内阁。
身后,那几位大臣的目光,紧紧地跟随着他的背影。
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复杂的情绪,有看戏的,有等着他出丑的,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。
苏孟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,脚步不疾不徐。
他走到廊下,对一个正躬身洒扫的小太监问道。
“你好,方才那位身穿御史官袍的魏大人,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小太监被他突然问话,吓了一跳,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,连忙回答:“回……回殿下,魏大人往……往东华门那边去了,看样子是准备出宫。”
“谢谢。”
苏孟点了点头,习惯性地说了一句。
一边的小太监却被他这两句话吓得愣在原地,一时间浑身发抖,不敢置信。
大白天活见鬼了???
苏孟一路出了宫门,将手里的卷宗交给在姗姗来迟的福安,只吩咐了一句“送回府里”,便骑上马子,朝着东华门的方向去了。
福安看着一大堆卷宗。
感到异常绝望,他不会骑马,可是腿着来的!
宫墙高耸,朱红的墙壁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闷的光。
苏孟一路走着,脑海里回响着魏谏之方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。
“那地方,早就被他们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!”
“这趟差事,就是个泥潭,一个死局!”
“你们不能拿万千灾民的性命当做争斗的筹码!”
苏孟的嘴角,反而微微勾起。
这个魏谏之,有意思。
满朝文武,大多是人精,要么是三皇子的人,要么是大皇子的人,再不济也是明哲保身的老狐狸。
像魏谏之这样,敢当着皇子的面,把话说到如此地步的“硬骨头”,实在是凤毛麟角。
这样的人,一旦能为己所用,便是一把最锋利的刀。
很快,他便在通往东华门的宫道尽头,看到了一道孤直的背影。
魏谏之正背着手,一步一步走得缓慢,似乎也在想着心事。
“魏大人,请留步。”
苏孟下了马。
魏谏之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看到是苏孟跟了上来,那张刚毅的脸上,没有半分意外,眼神却愈发冷冽。
“六皇子殿下?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殿下不在内阁里好好研究您的‘死局’,一路跟着微臣,所为何事?”
他上下打量着苏孟,冷笑两声。
“可是微臣方才言语不当,触怒了殿下的威严,殿下这是打算寻个僻静地方,拿我开刀?”
这话,说得又冲又硬,像是一块石头,能把人活活噎死。
苏孟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其中的尖刺。
他走到魏谏之面前,站定,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魏谏之瞳孔收缩的动作。
他对着魏谏之,深深地躬身,作了一个长揖。
“魏大人误会了。”
苏孟直起身,神情真诚,目光清澈。
“我追上来,是想告诉大人,您方才说的话,我都听进去了。”
“大人说的是,此事,确实是我之前考虑不周。”
魏谏之看着他,眼神里的讥讽和戒备没有减少,反而多了一丝探究。
他不相信。
一个素以残暴乖戾闻名的皇子,会如此轻易地承认自己的“考虑不周”?这又是演的哪一出?
苏孟没有理会他审视的目光,继续说道。
“父皇将河东道赈灾一事交给我,我知道,这对我是一场考验。”
“但我也知道,若是将此事交给三哥去做,结果只会有一个。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朝廷拨下去的赈灾款,十成里能有两成落到灾民手里,便已是天大的恩赐。其余的,只会变成他们府中的金银,流入那些贪官污吏的口袋,中饱私囊。”
“我既然接下了这个差事,就势必要把它做好!”
苏孟看着魏谏之的眼睛,一字一句,说得恳切。
“我绝不会让河东道千千万万的百姓,因为皇子之争,就落得个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的下场。”
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,面子给得十足。
这番话,若是换了旁人,或许早已动容。
可魏谏之的脾气,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,如同茅坑里的石头。
他听完,只是冷哼了一声。
“六皇子倒是说得好听。”
他的眼神依旧锐利,像是在审视一件赝品。
“可这做起来,又如何呢?”
“我魏某自进京以来,已经看过无数嘴皮子功夫耍得好的人了,这些人当着陛下的面,说得比谁都忠心,比谁都为国为民。”
他顿了顿,话语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可背地里,却都是些背后捅刀子,喝人血的无耻小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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