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府,书房。
檀香袅袅,为这间陈设古朴的屋子平添了几分肃穆。
与这份宁静格格不入的,是三皇子赵恒那张涨得通红的脸,以及他在地毯上烦躁踱步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“气死我了!”
他终于忍不住,一拳砸在旁边的花梨木长案上,震得茶杯盖子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老六,他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而他身边,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,听到动静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只是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。
老者一身暗色锦袍,须发皆已花白,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,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,却藏着寻常老人没有的精光。
他便是当朝丞相,董卓言,三皇子的亲外公。
眼看外公毫无反应,三皇子心里的火气更盛,几步冲到书案前。
“外公!您是不知道他今天那副样子!”
“就在醉仙楼,当着那么多人的面!他把王景那几个混蛋叫过去,三言两语,就把人给挖走了!”
“那王景!陈松!还有李源!他们几个,以前跟在我屁股后面摇尾乞怜,现在倒好,转头就投靠了老六!他们竟然还真反了!”
三皇子越说越气,唾沫星子都快喷了出来。
然而,董丞相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,仿佛孙儿口中那场关乎朝堂颜面的交锋,还不如他杯中的茶水来得有滋味。
三皇子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
他看着外公那淡然的样子,心里的焦躁像是被火上浇了一勺油。
“外公!您倒是说句话啊!”
他急了。
董丞相这才缓缓放下茶杯,抬起眼皮,浑浊的目光斜睨了过去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甚至有些昏沉,可其中蕴含的威压,却让三皇子心头一跳,方才还熊熊燃烧的怒火,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熄灭了大半。
他立刻闭上了嘴,不敢再多言。
虽然贵为皇子,可从小到大,他对这位外公的敬畏,早已深入骨髓。
这位外公,不仅是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,更是历经三朝而不倒的老臣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其在朝堂上的势力,深不可测,难以想象。
更重要的是,外公平日里异常严肃,不怒自威。
每次只要外公稍稍皱一下眉头,他心里就会忍不住打哆嗦。
这种感觉,直到现在,也不曾有过半分改变。
书房里的气氛,一下子沉寂下来。
三皇子站在原地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“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他小声地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惧怕。
“这河东道赈灾的差事,就真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办好了?那我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董丞相没有回答他,而是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窗边。
窗下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,里面养着一只羽毛鲜亮的画眉。他打开食罐,捻起一小撮米粒,慢条斯理地喂着。
他那佝偻的背影,在夕阳的余晖下,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办好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。
三皇子精神一振,连忙追问:“办不好?您的意思是?”
“可是外公,那王景、李源、陈松可都反水了!他们虽然官职不算顶尖,但在户部和工部盘踞多年,也都有一定的能量,若是他们铁了心帮老六……”
“我说他办不成,他就办不成。”
董丞相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他转过头,浑浊的目光落在三皇子脸上。
赵恒站在原地,原本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脊背,此刻竟有些微微发僵。
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外公说的话,像是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,震得他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他低着头。
“办不成……”
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三个字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他这下彻底明白过来!
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,突然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外公从未给过他如此明确的保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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