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一,是兴修水利。修补河堤,疏浚河道,需要大量的劳工。若要从别处抽调民众服徭役,耗时耗力不说,还容易引发民怨,此事,极难。”
李源补充道:“其二,便是赈济灾民。如今河东道百里之内,颗粒无收,百姓流离失所。若要赈灾,就需要从江南等地调粮。路途遥远,耗费巨大,最关键的是,江南道今年收成也不好,从百姓嘴里抢粮,难办啊!而且不说三皇子的人会不会在粮道上做手脚。”
说完,三人又是一脸愁容。这两点,无论哪一点,都像是无法逾越的大山。
谁知,苏孟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我道是什么天大的难题。”
他走到书案后,重新坐下,十指交叉,目光如炬。
“事到如今,当用雷霆手段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掷地有声,让三人的心神为之一震。
“第一,从即刻起,凡是在赈宰一事上,阳奉阴违、百般阻挠者,不论官职高低,将他们的姓名、职位、以及所作所为,一一列出,给我报上来!”
王景心中一惊:“殿下,这是要……”
“我自有处置。”
“第二,”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关于劳工,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,看着三人迷惑的眼神,才缓缓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。
“我们不用朝廷的徭役!”
“什么?”三人大惊失色。
“那……那劳力从何而来?”
苏孟的目光扫过他们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就用灾民!”
见三人还是一脸的茫然和不可置信,苏孟耐着性子解释起来。
“此法,名为‘以工代赈’!”
“我们不直接给灾民发钱,我们发粮!但想要领粮食,就得出来干活!修河堤,建房屋,挖沟渠……什么活都行!”
“这么做,有三大好处。”
“其一,能让那些无所事事的灾民自食其力,有事可做。人一旦闲下来,就容易生事。让他们忙起来,既能填饱肚子,又能免去他们沦为流民盗匪,引发更大的动乱。”
“其二,也省去了朝廷从别处强征徭役的繁琐和巨大开支。免了民怨,也节约了国库。”
“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他们修的是自己的活路,建的是自己的家园,必然会尽心尽力,这股干劲,远非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可比!”
“一举三得,何乐而不为?”
“所以,现在唯一的真正问题就是——粮!大量的粮!能筹到多少就多少!剩下的我来想办法!你们把这件事解决好,赈灾自然迎刃而解!”
一番话,说得王景三人目瞪口呆,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他们为官多年,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,却又……合情合理的法子!
是啊!怎么就没想到呢!
就在他们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,苏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最后一点。”
“此事千头万绪,正值用人之际。我不管他是何出身,是何过往,只要有才能,有办法解决河东道的问题,几位大人都可以直接向我举荐。”
他的眼中,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。
“我这里,唯才是举!”
“轰!”
王景三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,之前所有的疑虑、不安在这一刻,全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!
他们看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年轻皇子,苏孟的身影,在他们眼中,一时间变得无比高大。
果断!锐利!有雄主之风!
三人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他们忽然觉得,被逼上这条“贼船”,或许……反而是件幸事!
“噗通!”
王景率先跪了下去,另外两人也紧随其后。
“殿下此策,高屋建瓴,实乃经世之良方!我等……我等茅塞顿开!”
“我等,定不负殿下所托!万死不辞!”
苏孟看着拜伏在地的三人,缓缓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去吧,我等你们的名单。”
“是!”
三人重重叩首,起身退出书房。
苏孟看着他们消失在院门外,眼神不断变换。
他转过身,目光重新落回墙上那副地图。
文的法子有了,可对付那些根深蒂固的蛀虫……
光靠“文”,可不够。
他刚才说的,可不是开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