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压低声音的嘲讽,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,让他们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一行人出了茶楼,一路向着城郊行去。
马车上,沈青筠将情况交代得更为详细。
“因为那批丝绸数量巨大,储存在城外的大仓库里,交接查验颇为费时。”
“所以那晚我们并未入京,而是直接住在了仓库附近的城外客栈。”
“交接之事由我亲自负责,小妹不耐烦这些,便独自在房间里玩耍。等我忙完所有事回到房间,……人就不见了。”
苏孟闭目养神,脑中已经开始勾勒整个事件的轮廓。
很快,马车在一间规模不小的客栈前停下。
客栈的小二眼尖,一看见沈青筠下车,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
“哎哟,沈老板,您可来了!”
他点头哈腰,态度恭敬至极。
“您吩咐的事,我们都照办了,那间上房一直给您留着,谁也没让进去过。”
沈青筠此刻心急如焚,也顾不上多说,顺手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抛了过去。
“带路。”
“好嘞!”
那小二接过银子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连忙在前头引路。
客栈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,苏孟一行人跟着小二,很快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上房前。
小二推开房门,侧身让开。
沈青筠率先走了进去,看着房间里维持原样的陈设,一阵失神。
苏孟跟在她身后,目光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房间。
他不像寻常人那般,先去看床铺,再去看桌椅。
他的视线,从门框的边缘,到地面的缝隙,再到墙角的灰尘,看得极为缓慢,也极为细致。
沈青筠一开始还满怀希望地看着他,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苏孟只是在房间里看似毫无头绪地到处走动,这里看看,那里摸摸。
她心里的那点希望,渐渐沉了下去。
自己……
恐怕还是病急乱投医了。
她心中泛起一阵苦涩。
这位六皇子殿下,虽然如今看着与传闻中大不相同,可终究是生于深宫之中,养于妇人之手。
这江湖上的门道,查案寻踪的本事,他又懂得多少?
自己找了那么多三教九流的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,难道凭他皇子的身份,就能让消失的妹妹凭空出现吗?
皇家的势力是广,可在这细微之处,又能有多大用处呢?
就在沈青筠心灰意冷之际,一直在房间里踱步的苏孟,忽然停了下来。
他背对着众人,看不清神情,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静止,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。
有了。
他怎么说,上辈子也是在枪林弹雨里打滚过的特种人才。
侦察与反侦察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这点本事可没丢下。
这些在古人眼中毫无意义的细小痕迹,都逃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转过身,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倒也不是全无线索。”
他轻飘飘的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沈青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猛地抬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孟。
“殿……殿下?”
这位皇子,他……他真能看出些什么?
苏孟笑了笑,却没有直接回答她,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同样满脸好奇的崔掌柜。
“崔掌柜,你迎来送往,见的人多,识的事广。”
“你且先说说,你在这房间里,看出了点什么?”
崔掌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,弄得有些发懵。
他挠了挠头,仔细地又把房间打量了一遍,最后有些不确定地说道:
“这个……房间很整齐,桌椅板凳都没动过,床上被褥也还算平整。”
“看起来……不像是有人进来打斗过的样子。”
“说明令妹的失踪,应该没有经过什么挣扎。”
苏孟点了点头,不置可否。
沈青筠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就这些东西,还需要别人来说?
她早就看出来了,根本算不得线索。
苏孟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没有挣扎的痕迹,这说明两点。”
“其一,带走她的是熟人,让她没有防备。”
“其二,她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,被人用非常规的手段弄晕了,比如迷烟。”
他顿了顿,走到窗边,伸手指了指窗台的外沿。
“至于线索……”
“你们看这里。”
沈青筠和崔掌柜立刻凑了过去。
窗台擦拭得很干净,但就在外沿的角落里,有一个已经干涸的、半个巴掌大小的模糊泥印。
若不仔细看,只会当成是寻常污渍。
“这……这是?”崔掌柜眯着眼睛,也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苏孟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泥印的边缘。
“这个印记的形状,你们不觉得,很像某种禽鸟的爪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