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男式寝衣,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,露出一张未经任何修饰的素净脸庞。
那张脸上,眉眼英气依旧,只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愁绪,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憔【表情】悴又疲惫。
显然,她一夜未眠。
苏孟看着她这副打扮,心里忍不住嘀咕。
这家伙,怎么连睡觉都穿男装?
还以为她白天只是装装样子,搞了半天,这癖好已经深入骨髓了?
莫非……她的心理性别真是个男的?
“请。”
沈青筠没有点明苏孟的身份,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将他们迎进了会客厅。
这一次,不是她的闺房。
看来上次自己能进去,还真是个意外。
下人很快奉上热茶。
沈青筠端起茶杯,指尖微微用力,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孟。
“殿下,可是有消息了?”
崔掌柜刚要开口禀报,却被苏孟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苏孟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我查到,在你妹妹失踪的当晚,城郊有一伙拐子在活动。”
沈青筠的眉头瞬间皱紧,握着茶杯的手指,指节有些发白。
“如何?”
苏孟沉吟片刻,将方才的经历,掐头去尾,简略地说了一遍。
“……那个院子里,关着十几个孩子。”
“我找遍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沈青筠那双燃起希望的眼睛,缓缓吐出了后半句话。
“但是……没有你妹妹。”
那双眼睛里的光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黯淡了下去。
沈青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息,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慢慢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众人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苏孟看见,她的肩膀,在微微耸动。
良久,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才幽幽传来,像是在说给苏孟听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我们沈家,在徽州也曾是书香门第,只是后来家道中落,到了我父亲这一代,才弃文从商,勉强挣下这份家业。”
“我从小,就不喜欢那些女红刺绣,偏爱跟着父亲学算账,学着跟人谈生意。商会里的那些老家伙,都笑话我,说女子天生就该相夫教子,上不得台面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甘。
“我偏不信。”
“我就要证明给他们看,女子,未必就比男人差!”
“我从不依靠任何人……花了五年,我才慢慢把商会的大权抓在手里。”
“我做这一切,就是想护着青钰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我想让她一辈子都无忧无虑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必像我一样,活得这么累……”
“可现在……”
“我连她都……没保护住。”
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。
会客厅里,一片死寂。
苏孟缓缓站起身,走到了她的身后。
“不是吧?你一个爷们,这就哭?”
他平静的声音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沈青筠没有回头,一言不发。
苏孟眉头轻皱,对她不搭腔的行为颇为不满。
怎么能让我的梗掉在地上?
“行了,还有个事没说。我们并非一无所获。”
沈青筠的身体一僵,猛地转过身来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带着一丝不敢相信。
苏孟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据那帮拐子交代,像你妹妹这种姿色的‘上等货’,他们不敢碰。”
“京城里所有这种货,都被一个更上头的庄家给收走了。”
他盯着沈青筠的眼睛,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而这个人,就是你们徽州商会的人。”
“沈小姐,你们的人里,有内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