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,精光一闪而过。
“那个赵钰,到底是个黄口小儿。有些小聪明,却终究难成大器。”
“河东赈灾一事,兹事体大,绝不能由着他胡来。户部那边,你还要多费心。”
张敬心中一定。
这正是他表忠心的最好时机。
他放下茶盏,声音因刻意压制而显得更加沙哑:“丞相放心,微臣省得。那所谓的‘以工代赈’,听着新奇,实则漏洞百出,根本是无稽之谈。微臣定会据理力争,绝不让朝廷的钱粮,被那竖子白白挥霍!”
董丞相满意地点了点头,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。
“嗯。”
他轻啜一口,然后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。
“听说,你府上昨夜……出了些事?”
来了。
张敬的心,猛地一紧。
尚书府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虽被他强行压下,可这里是天子脚下,董丞相耳目遍布朝野,又怎会不知。
他握着茶杯的手,青筋根根凸起。
就是现在!
将那六皇子的暴行全盘托出!让他知道那小子是何等目无王法,胆大妄为!请丞相为自己做主,一举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扳倒!
这个念头,如同一团烈火,在他胸中熊熊燃起!
可火光升腾的瞬间,苏孟那张带笑的脸,和那句冰冷的话,又如同寒冰,浇了下来。
“如果我出去,大肆宣扬你儿子做的好事,让那些丢了女儿的人家,知道是谁抓走了她们的骨肉……”
“你猜,这京都的民怨一旦沸腾起来……董丞相是会为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,去跟盛怒的父皇求情呢?还是会第一个站出来,大义灭亲,与你划清界限?”
划清界限……
这四个字,像四根钢针,狠狠扎进张敬的心里。
他跟随董丞相多年,太清楚这位老上司的为人了。
丞相可以栽培你,可以利用你,但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暴露,并且声名狼藉的棋子,去冒任何风险。
到那时,别说报仇,自己不被当成弃子扔出去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。
昨晚之事,若是一般人得知,杀了便是!
可偏偏对方是位皇子!
若是将此事上达天听……
以扬儿的所作所为,一旦公之于众,张家百年清誉,毁于一旦。
自己这个户部尚书,也就当到头了。
一个废人,对丞相还有什么用?
思及此,张敬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手里端着的茶杯微微颤抖。
他沉默了。
书房里,只听得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董丞相看着他,也不催促,只是端着茶杯,静静地等着。
那眼神,平静无波,却让张敬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通透。
不能说!
绝对不能说实话!
可这样一来必定在丞相心中留下疑虑。
莫非……莫非就此投靠六皇子?!
也不失为一种选择!
一个念头,在张敬的脑中疯狂滋长。
他猛地抬起头,手中的茶杯紧握在手!
“丞相……”
“微臣府上确实出了些事。”
“放宽心,不过些许乱民……”
“不,丞相。”
张敬停顿了一下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“是六皇子劝说微臣……背叛丞相,投靠于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