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
成鲲千恩万谢地跟着吴勤出去了。
气氛瞬间火热起来。
“天助我也!天助我也!”钱维方兴奋地搓着手。
秦觉眼中精光闪烁:“师长,如此一来,计划就要变一变了!炮台可轻取,但这首功……我们更不能要了!”
梁桂生看向秦觉,两人目光交汇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。
“秦参谋长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师长明鉴!”秦觉快速说道。
“既然炮台可轻松拿下,我们更应借此机会,送林述庆一个‘首功’。
我们拿下炮台后,立刻大张旗鼓向联军报捷,但主力并不急于向城内发展,而是做出清扫外围、巩固炮台的姿态。
同时,将通往天堡城方向的敌军薄弱环节,故意‘泄露’给林述庆部。”
他阴明一笑:“林颂亭得了消息,必然猛攻天堡城。以镇军的实力和血性,加上我们让出的机会,攻克天堡城大有希望。
届时,‘首克金陵,先登之功’的大功,自然落在林述庆头上。徐固卿能坐视林颂亭独占首功吗?必然全力争夺。
他们二人争这江宁都督的宝座,狗咬狗一嘴毛,还有谁顾得上我们这支‘客军’?我们反而可以超然物外,保存实力,坐看风云!”
梁桂生抚掌大笑:“好!秦参谋长,此计大妙!就按此办理。立刻制定详细计划,既要顺利拿下炮台,又要不着痕迹地把林述庆推上去。”
江风凛冽,但炮台营房里却透出几点灯火,夹杂着几声零落的吆喝和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。
几个守夜的哨兵抱着快枪,缩在避风的垛口后面,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。
连日来的对峙,让这些原本就士气不高的江防营兵丁更加松懈。
成鲲,此刻却毫无睡意。
他借着查哨的名义,在冰冷的炮台围墙上来回踱步,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。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洪门腰牌,又抬眼望向漆黑一片的后山方向,心里如同揣了只兔子,七上八下。
约定的三堆篝火,迟迟没有出现。
“成哨官,这大冷天的,您还亲自巡夜?”一个缩着脖子的老兵油子凑过来搭话。
成鲲心里一紧,面上却强作镇定,呵斥道:“少废话!都打起精神来!这乌漆嘛黑的,万一民党摸上来,咱们都得玩完!”
那老兵讪讪地缩了回去,嘴里嘟囔着:“这鬼天气,民党又不是夜猫子……”
就在这时,后山深邃的黑暗里,猛地跳起第一个火点。
紧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三堆篝火在寒风中顽强地燃烧起来,如同暗夜中指引方向的星辰。
成鲲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他压低声音对身边几个早已通过气的亲信低喝:“时候到了。跟我来,动作轻点。”
他带着三四个人,装作例行巡逻,快步走向炮台侧后那道不起眼的小铁门。
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成鲲的手有些抖,试了几下才“咔哒”一声打开门锁。
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股更冷的江风灌了进来。
门外,影影绰绰站着一群如同鬼魅般的身影,为首一人身形挺拔,即便在黑暗中,那双眼睛也亮得吓人,正是梁桂生。
“哥哥!”成鲲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颤抖。
梁桂生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,只用力一挥手。
身后,吴勤、黄国昌率先冲入,特务连的弟子们紧随其后,脚步轻捷如狸猫,手中的短枪、匕首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“分头行动!吴勤带人控制营房,黄国昌去炮位。遇到抵抗,格杀勿论!”梁桂生的命令简短而冷酷。
乌龙山炮台的值守队官王有禄,此刻正就着一碟炒花生米、半只盐水鸭,喝得面红耳热。山风凛冽,但哨所里烧着炭盆,暖烘烘的。
几个心腹兵油子围着他,听着王有禄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早年逛金陵城窑子的风光。
桌上的油灯灯花爆了一下,映得王有禄醉眼惺忪的脸愈发油腻。
“娘的,这鬼天气……还是咱这儿舒坦……”王有禄打了个酒嗝,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。
正说得口沫横飞间,哨所木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撞开,一股寒气裹着一个连滚带爬的哨兵冲了进来。
“王、王队官!不、不好了!”哨兵脸吓得煞白,结结巴巴地喊道,“山……山后头……有、有动静!”
王有禄酒意醒了一半,勃然大怒,抓起桌上的鸡骨头就砸了过去:“放你娘的屁!后山是悬崖峭壁,猴子都爬不上来!敢扰老子酒兴,滚出去!”
那哨兵躲闪不及,带着哭腔:“真的!小的听见有石头滚落的声音,还……好像有人影在晃!”
陪酒的一个老兵痞嗤笑道:“怕是野狐狸拱你娘吧?要么就是你小子眼花了?这黑灯瞎火的……”
王有禄心下也有些嘀咕,但嘴上仍硬:“就算有几个毛贼,能顶个卵用?前头有王管带的宏字营重兵,咱们炮台墙高门厚,怕个鸟!再多嘴,军法从事!”
他话音未落,就听得外面夜空里,极其突兀地传来“砰!砰!砰!”三声清脆的枪响!
这枪声绝非来自山前阵地,而是近在咫尺,仿佛就在炮台围墙根下!
哨所里瞬间死寂,炭火的噼啪声清晰可闻。
王有禄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酒意全变成了冷汗。
他猛地站起身,带翻了身后的凳子:“划子撕大了(事情搞大了,南京话)!真……真从后山上来了?!”
几乎在同一时刻,炮台围墙的侧后方,突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。
“杀啊!”
“光复金陵!冲啊!”
那声音瞬间冲破了寂静的夜空。
“快!快顶住侧门!”王有禄魂飞魄散,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,一边声嘶力竭地吼叫,“快去个人,给王管带发信号!求援,快求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