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手里的动作停住了,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世民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大朝会?”
“你是想让朕去当摆设,还是想让朕去给你撑腰?”
李世民脸一红。
“父皇这叫什么话……”
“儿臣就是觉得,这种时候,若是没有父皇在场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”
李渊把手里的桂花糕塞进孙女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子。
“孩子总要长大的,当爹的也总会老的。”
“现在这大唐,是你的大唐,不是朕的大唐,新皇旧皇坐在一起,他们拜谁?”
“拜我这个手里无权的旧皇,还是拜你这个大朝会都要让亲爹出去撑场面的新皇?”
李渊摆了摆手,把桌上张宝林刚剥好的一瓣蒜扔嘴里,嚼得嘎嘣脆。
“此事休要再提,大年三十的,别给我添堵。”
李世民张了张嘴,看着亲爹那副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,反正我不顶的赖皮样,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得。
先吃饭。
这顿年夜饭,那是真热闹。
大安宫的院子里,架起了十几口大铁锅,底下松木绊子烧得噼啪作响。
御膳房的大厨们一个个满头大汗。
程咬金送来的那头牛,这会儿已经变成了铁板上的嫩肉、锅里的红烧牛腩、还有那咕嘟咕嘟冒泡的牛杂汤。
香味儿顺着风,飘满了整个皇城。
李渊坐在主位上,一家子人围坐一圈。
李世民坐在左手边,长孙无垢坐在右手边。
万贵妃、宇文昭仪几个老辈分的嫔妃也都落了座。
至于那四大恶人,这会儿早就忘了自个儿是外臣了。
裴寂领着头,在旁边单开了一桌,跟还留在大安宫的房玄龄、杜如晦一起拼桌。
这会儿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了,众人朝着李渊一行礼,之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。
裴寂一手抓着牛肋排,一手端着酒碗,跟房玄龄碰杯。
“老房啊,吃!别客气!”
“这可是太上皇赏的,过了这村没这店!”
房玄龄平时多斯文一人啊,这会儿也被这气氛带偏了,袖子一撸,啃得满嘴流油。
“裴相说得是!这牛,死得其所啊!”
另一边。
一群皇二代、皇三代简直就是进了游乐场。
李承乾正带着胖得跟球似的李泰,围着烤肉架子转圈。
“青雀!你少吃点!太医说你太胖了!”
李泰嘴里塞满了肉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,含糊不清地嚷嚷:“皇爷爷说了!能吃是福!皇兄你别挡着我!”
李恪这小子最鬼,趁着大厨不注意,拿筷子偷了一块刚出锅的牛肚,烫得直吸溜嘴,也不舍得吐出来。
李渊看着这一幕,乐得见牙不见眼,端起酒杯,吸溜了一口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大伙儿都吃得肚皮溜圆,动作也慢了下来。
院子里点起了篝火。
红彤彤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显得格外有人味儿。
李世民喝了不少酒,脸膛红扑扑的,看着坐在上首、正跟万贵妃闲聊的李渊,心里头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。
明天是大年初一。
贞观元年的第一天。
万象更新。
这大朝会,若是父皇不在,总觉得名不正言不顺,少了点传承的意思。
借着酒劲,端起酒杯,挪了挪屁股,又凑到李渊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