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贫道看,这周慎行打的什么算盘,明眼人一看就看明白了。”
他撇了撇嘴,语气讥讽起来。
“前些时日那法会上,玄玄子道人在天子面前大出风头。”
“法会之后,光是要邀请他登门做客的公侯将相的家仆就是排成了长队。”
“别看此人四品的官职放在外面也算一方大员,可在永安城里,也就不过寻常罢了。想要力压一众权贵,从中攀附上去,没点门路可走不通。”
陈舟闻言一顿,放下手中茶杯。
脸面抬起的同时,朝清平道人投落几分好奇的目光。
“那他又是走的谁的路子?”
“嗨。”
清平道人嗨了一声,食指朝某个方向虚虚点了点。
“还能有谁?”
“那玄玄子是怎么来的永安城?又是谁把他引荐到天子面前的?”
“澹台明呗。”
说到这里,清平道人似也有些感同身受,话语里多了几分唏嘘。
“寻常灾年活不下去,卖儿卖女的事常见,不满师侄你笑话,贫道当年便也是这般进的宫,心甘情愿。”
“可像这老小子这样,花重金走门路,然后上赶着把自家亲闺女往外送的荒唐事,这些年虽然在宫里也没少见。”
“只是,这种见不得光的事由一个做爹的亲自操办,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。”
“这周慎行,当真不是个东西!”
说话间,清平道人摇了摇头。
面上虽然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,可语气里的那点对谈及之人的嫌恶意味却是半分没遮。
可眼下里,陈舟却是对他说了什么毫无在意。
只有周慎行这三个大字不断地在脑海里回响个不停。
与此同时,前身刻骨铭心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出来。
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陈舟错愕的同时,心头顿生出几分明悟。
他就说,方才那道声音怎么听着耳熟的很。
搞了半天,原来还真是老熟人!
周慎行。
大理寺少卿。
前身父亲的至交好友。
同样也是将前身送进碧云观卖为杂役的罪魁祸首。
彼时前身家里遭灾,前身年幼无依,孤身一人从老家赶赴京城投奔父亲生前故交。
千里迢迢,风餐露宿。
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,怀揣着一封旧信,跋涉数月才到了这永安城。
好不容易打听到周府所在,结果就见了正主一面,反手就被丢进了碧云观,当了杂役。
苦熬三年,经由陈舟接手,方才有了眼下局面。
若是换做前身……
陈舟心里摇了摇头,低头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,心头思绪徐徐平定,神色如常。
这些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,不算什么新鲜事。
前身记忆里的那点苦楚与怨恨,他初来乍到时便已一一翻阅过。
彼时心中虽有气,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。
直到前不久自觉自身有了些实力,方才重新念起此人。
想着此般大“恩”,总该有所回报才是。
却不曾想,这不过是心里念叨几日的功夫,居然就叫他给撞上了。
陈舟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水。
心里涌起几分看乐子的心态。
这老小子平时不修善果,眼下父女反目,却也是活该。
就是不知,后续又当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