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既然周元开口了,他也没有拒绝的意思。
“这事好说。”
“近来我炼丹的功夫略有长进,培元丹的出丹率比先前高了不少,倒是攒下了几分结余。”
“得空了你到观云水阁来取便是,不必同我客气。”
周元闻言,脸上立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“当真?”
“自是当真。”
周元当即一喜,嘿嘿笑着应下。
陈舟瞧着他的笑脸,心头也自有一番盘算。
炼制培元丹对眼下的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可对于周元这种正打基础的武夫来说,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。
一来二去,交情自然越发牢靠。
说完这事,陈舟便是告辞。
正要转头往外面走的时候,余光一抬,忽然瞥见头顶上方的三清阁三楼窗口处,有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,隔着半开的窗棂朝下面望着。
头发花白,一张脸上沟壑纵横。
“这便是周元的师父,那位守静道长?”
“看上去倒是年岁不浅的样子……”
心里念了一句,陈舟躬身持礼,权当是是晚辈见了长辈的问候。
楼上的老道人似也是个和善性子,朝他笑笑,旋即便收回视线,转身没入了阁中的幽暗里。
……
回程的山路上,陈舟独行。
上午的碧云观格外安静,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,风穿过松林,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陈舟走在石径上,脚步不急。
可若是有心人细看,便会发觉他今日的步子比往常要轻上几分。
不是刻意为之。
而是心中舒畅时,连脚底都会跟着松快。
赤峰岭。
安定门,官道西南,三岔河石桥,矮岭。
大半日脚程。
这条路他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剩下的,便是选上一个合适的地方,作为澹台公子的埋骨地。
毕竟此人送人出城,那他便是别无他选,必定是要走安定门。
届时官道两侧的地形、林木、视野,都需要陈舟亲自去踩上一遍。
此事不急,但也不能拖。
周慎行口中说过些时日才来接那少女,听上去倒是不急的样子。
原本事不关己乐得看戏,可眼下里陈舟反倒希望那少女能多坚持上几日。
若是能一直拖到他玄元功圆满,成了胎息,那就再好不过。
可惜事情未必会按照他所设想的道路走,陈舟自然不会完全寄希望于此。
脑海里绪翻涌,诸多事情穿成一条线。
眼下火种初成,炼丹技艺精进,所炼出的丹药药力更胜从前。
若是舍了其他事务一心练功,玄元功的进度显然又会增长几分。
“更何况,还有前些时日的那道精元加身,底蕴充足下,胎息增长的速度又快了几分。”
陈舟心头越盘算,自信便是越足。
而澹台明此人,身为太师之子,自幼在太师府中长大。
澹台晟作为景国官面上唯一的真修行,执掌一国气运十数年。
这般人物的嫡子,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些好东西?
纵是澹台明本人于修行一途没天分,可太师府中积攒多年的修行典籍、诸般资粮,总不至于一样也没给这位二公子留下吧?
若是运气好的话……
说不得,自己日思夜想的那道炼炁法门,便藏在此人身上。
想到这里,陈舟的心脏便是不由噗通急促了几分。
胎息将成。
羽翼渐丰。
结仇的对手自己送上门来。
心心念念的修行法门,说不得也会一并入手。
桩桩件件,当真是柳暗花明。
不过……
嘴角的弧度刚刚浮起,便也随之敛去。
陈舟摇了摇头,将那点飘起来的心绪按了回去。
路还没走完,獠牙也还没磨利。
猎物的动向、随行的人数、沿途的地形。
这些全都还是一片空白。
一切还只是设想,离真正落地尚有不少功夫要做。
未饮先醉,是兵家大忌。
念头收束,步子重归沉稳。
陈舟负手走在斜阳里,面色恢复了惯常的平淡。
远处的清风吹开山雾,碧云观的飞檐翘角在天光中隐约可见。
面前石径蜿蜒向前,通往后山深处观云水阁的方向。
天光笼罩,平淡的眉眼飞扬起些微少年豪情。
“霜刃初成,当要与君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