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这样,冷意还是止不住。
细细的战栗从肩头蔓延到指尖。
她埋在膝间的脸微微动了动,若有人凑得极近,就能听见那压抑的、闷在湿衣里的呜咽。
像受伤的小动物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“笨蛋,哭什么。”
忽然,一道声音敲碎了这万籁俱寂。
“我这不是来了么?”
那嗓音低低的,又轻又柔,仿佛贴着耳畔呵出的气音,生怕惊动了黑暗中瑟缩的可怜小动物。
柴小米怔了好几秒,才像做梦般慢慢抬起头。
袋口不知何时又透进了光,将她面前的少年照得明亮而清晰,像是笼了一层耀眼的光辉。
他胸前银项圈光洁如镜,映出她无数个小小的倒影。
由于先前将自己埋进坟包里,此刻,她脸上沾着泥,鼻头蹭着灰,泪水滚下来,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泥痕。
看起来简直像个刚从土里扒出来的脏脏包。
浑身上下,没一处干净的。
一股说不清的委屈顿时冲上鼻尖。
她猛地扑进少年怀中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臭离离,你简直没有心!我都这么惨了,你还骂我笨蛋......”
刚才在黑暗中,连哭都是压抑着的。
其实在那个蛮族人走近坟包的那一刻,她早就已经快濒临崩溃了,全凭定力死死撑着。
直到此刻,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,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她才像是吃到了定心丸,毫不顾忌将那些后知后觉的恐惧、无助、委屈,统统倾泻而出。
“不是骂,笨蛋二字,从来都不是骂。”
邬离将少女整个人裹进怀里,任由她将滚烫的眼泪和冰凉的泥渍蹭在自己颈间。
小姑娘的神情有时候看起来懵懵的笨笨的,皮肤又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白白的亮亮的。
可不就是笨蛋么?
“不是骂,那是什么?”柴小米的体力早在刚才逃跑时都耗没了,这会儿才哭两下就哭累了,抽噎着仰起脸看他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
邬离用指腹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的泥污,认真又细致。
擦到鼻头的时候,忍不住屈指轻轻刮了一下,他深邃的眼睛正对着她,瞳孔里只映着一个她:“是喜欢。”
柴小米还在懵逼中,人已经被他稳稳从乾坤袋中抱了出来。
可两人脚还未沾地——
陡然间从远处冲来一道刺耳的尖啸声!
极速逼近,裹挟着强劲阴冷的疾风。
邬离甚至没回头,反应迅速,一个旋身将女孩护在怀中,用后背硬生生扛下那股毁天灭地般的攻击。
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
可他连颤都没颤,借着那股冲势顺势将怀里的少女向前方空地一送。
柴小米忽然被他从怀中推出,错愕了一瞬,但是人却没有摔在地上,而是倒在一群蝙蝠汇聚而成的软垫上,随后被它们轻缓地送至角落地面。
她惶然抬头,呼吸骤停。
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——
邬离身后,是一团可怕的庞然大物,黑云翻涌着猩红幽光。
幽光里探出一只怪物,由数不清的残肢焦尸首尾相连,组成多节蜈蚣状的长躯,关节发出骨骼摩擦的脆响。
怪物头颅眼眶中鬼火燃烧,而那段残肢蜈蚣最前端的两只焦黑手臂,已从后背穿透了邬离的胸膛!
此刻,那两只扭曲的手正从他前胸血淋淋地探出,指节还在肆意蠕动。
邬离呛咳一声,猛地吐出一口深色的血。
他垂眸淡淡看了一眼,抬手用指节抹去嘴角的血迹,动作随意得像只是拂去一点灰尘。
可身后,怪物翻涌的煞气已如活物般攀上他的肩背,丝丝缕缕缠裹,像要将他就此吞没。
“离离!!!”
柴小米浑身血液冻住,瞳孔骤然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