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压力、委屈、烦躁,在此刻,在看到阿青这沉默的仿佛无声谴责的样子时,一下子冲破了理智的堤坝。
“你说话啊!” 她提高了声音,“你是哑巴吗?来了又不说话!”
阿青依旧沉默,只是抿紧了唇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
他的沉默像是一桶油,浇在了沈瑶心头的火上。
她气得浑身发抖,在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驱使下,她忽然冲上去,攥起拳头,用力捶打阿青的胸膛、肩膀。
“你说话,你说啊!你为什么要来?谁让你来的!”
她的拳头没什么力气,对常年干活的阿青来说,更像是挠痒。
但她那带着哭腔的质问,眼中毫不掩饰的排斥,却比任何拳头都更有力地击打在阿青心上。
阿青不躲不闪,任由她打骂,只是那双垂着的眼眸,越来越暗,里面的光,一点点熄灭。
沈瑶打累了,骂累了,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木头样子,累积的委屈和无力感终于决堤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,她停下动作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:
“你是块木头吗?还是块石头?你听见没有,不要再来找我了!我不想看见你!你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。你听见没有啊!!”
最后一句,几乎是嘶喊出来的,带着少女全然的崩溃和残忍的直白。
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阿青,在听到她哭声的瞬间,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倏地抬起头,那双沉寂的眼眸里,终于掠过慌乱的神色。
“别、别哭……”
阿青像是终于从那种自我保护的冰冻状态中惊醒,手忙脚乱地抬起手,用粗糙的指腹,想去擦沈瑶脸上的泪水,动作显得那么无措,生怕弄疼了她。
“我不找你了,”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,心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,所有被她话语刺伤的痛楚,都在她的眼泪面前溃不成军,“你别哭。我不来了,不找你了,你别哭……”
阿青伸出手,想像小时候那样,把她搂进怀里安慰。可手伸到一半,又僵住了,似乎想起她的排斥,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。
最终,他只是用那只僵硬的手,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,从那个旧挎包的口袋里,掏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着的小包。
手帕已经很旧了,但很干净。
阿青小心翼翼地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卷钱。
这是他这段时间,在城里做各种零工,一分一分攒下来的。
阿青把那一小卷带着体温的钱,近乎讨好地,塞到沈瑶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里。
“给你。” 他声音低低的,带着恳求,“别哭了,我走。”
沈瑶握着那卷钱。
她哭得头昏脑涨,心里乱成一团,委屈、愤怒、还有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。
最终,她只是猛地攥紧了那卷钱,然后用力推开他挡在身前的胳膊,头也不回地,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。
阿青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,站稳后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就那样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看着沈瑶越跑越远的背影,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的拐角,与暮色融为一体。
傍晚的风吹过老磨坊,带着凉意。
阿青站在那里。
过了很久很久,他才极其缓慢地,弯下腰,捡起地上那个被沈瑶推开时掉落的旧手帕,仔细地拍掉上面沾的尘土,重新叠好,放进贴近心口的口袋。
这是瑶瑶……给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