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需要考虑到诸多其他层面的因素,郑处长他们是基层执行人员,不是决策层。给他们十个胆子,他们也不敢、也没能力去触碰这个边界。”
说着,小陈微微停顿,似乎在确认陈阳听懂了,才继续说道:“所以,即便——我只是打个比方——即便宋老的四合院里真的有什么‘不该出现的东西’,也不是郑处长他们能处理的事。”
“他们的权限、他们的层级、他们的任务范围,早在出发那一刻就划定清楚了。超出这个范围,哪怕只是一步,对他们而言都不是立功,是越界!”
小陈说到这里,语气微微加重:“而越界这两个字,在系统里,比任何错误都致命。”
陈阳听完,眨巴着眼睛,半晌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串依然静静躺着的黄铜钥匙,忽然觉得那钥匙的光芒,从战利品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是盾牌,是护身符,是权力场中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层级结界。
“不是……”陈阳挠了挠后脑勺,表情有些复杂,“合着刚才那一出大义灭亲、钥匙拍桌,您二位是早就算准了他们根本不敢接?”
小陈没有否认,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。宋开元这时终于放下茶杯,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,那哼声里带着三分傲然、三分不屑,还有三分对陈阳后知后觉的嫌弃:“要不然你小子以为呢?”
老爷子斜睨了陈阳一眼,语气淡淡的,却像淬过火的钢条:“今天就算他们有胆,真拿了手续,真去了我那儿——就算,退一万步说,真在他们不该看到的地方,看到了什么他们不该看到的东西——”
“你信不信,他们回去也是一撤到底,档案里落个工作作风激进、严重越权的评语,这辈子别想再往上走一步。”老爷子顿了顿,冷笑一声:“有些界限,不是靠合法手续就能跨过去的。”
“规矩写在纸上是给普通人看的,但规矩怎么执行、由谁执行、执行到什么程度,那是另一套学问。郑处长他们,懂这个学问。”
“所以,他们不敢。”
陈阳愣愣地听完,忽然长长地哦了一声,那声哦里带着顿悟,也带着一丝丝对这个体系幽深复杂之处的敬畏。他看看宋开元,又看看小陈,再看看桌上那串钥匙,忽然咧开嘴,由衷地笑了:“得嘞,今天又上一课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关节噼啪作响。窗外的京城已近正午,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,琉璃瓦在余晖中闪着金芒。
“戏演完了。”陈阳背对着众人,声音轻快,“调查组也回去了,该表的态都表了,该挖的坑也挖了。”
“郑处长回去汇报,一定是‘万隆拍卖行陈阳积极配合,无任何违规物品,嫌疑彻底排除’——他得把今天的事儿圆上,还得圆得漂亮。”
他转过身,笑容明亮而笃定:“从现在开始,熏杯这件事,在官方记录里,就和万隆、和我陈阳,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“而那些真正对它有兴趣的人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会通过各种渠道,知道今晚咱们这场戏的所有精彩细节。他们会知道,这杯子的水有多深,也知道……谁才是这潭水里,真正能掌舵的人。”
宋开元听着,没有接话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窗前,与陈阳并肩而立,望着窗外那片渐浓的暮色。良久,老人低声开口:“小子,所有的戏都演完了,所有的台子也搭好了。剩下,就看你的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千钧的重量。
陈阳转过头,看着这位已近耄耋、却依然为他披挂上阵、甘当恶人的师爷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。他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——那些话太轻,配不上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支持。他只是咧嘴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、自信,以及一点点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:“师爷,五天!”
他竖起五根手指,在暮色中格外清晰:“五天后,咱们一切见分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