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斜照,村口老槐树下,一个瘦削少年静坐在青石板上。
他怀抱着一柄修长的秦剑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却投向远处蜿蜒的山路,眼神空茫,仿佛在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。
这少年不过十五四岁,脸庞稚嫩,眉眼间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寂。
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,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故事。
他叫秦逸枫,原本是现代人,一场车祸后魂穿到了两千年前的战国时代。
如今,他顶着的名字是——易枫。
七国纷争,战火连天,秦国尚未一统天下。
而他,已在这具身体里活了两个多月,早已习惯了“易枫”这个身份,也接受了这个家。
“易枫,节哀。你爹没了,往后你娘和妹妹,可都指着你了。”
村里长辈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沉重。
易枫缓缓抬头,迎上那目光,只轻轻点了点头,神情坚毅得不像个孩子。
家里四口人,如今只剩三。
母亲体弱久病,干不了重活;妹妹年幼,才十一岁,身形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走。
原本靠父亲在军中拼杀挣来的军功田产过活,日子虽不富裕,也算安稳。
秦国自商鞅变法后推行军功爵制,斩一首赐爵一级,赏田宅、良田、布帛,激励将士奋勇杀敌。
他父亲便是靠着一次次浴血奋战,换来了家中几亩良田与朝廷抚恤。
可今日,一队甲胄未卸的士兵踏入村子,带回的不是凯旋的父亲,而是染血的秦剑、残破的护腕,还有那一袋冷冰冰的抚恤金。
他们说:战死了,死在函谷关外。
母亲当场晕厥,悲痛如刀割喉。
易枫虽只见过父亲一面,但那声音、那笑容、那粗粝手掌落在他肩上的温度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
“枫儿,等我再立几功,给你娶个漂亮媳妇!”
“这把剑,是我从将军手里接来的,将来传给你!”
上个月父亲归家探亲,笑着许下的诺言还在耳边回响。
谁知,话音未落,人已成灰。
易枫低头看着手中长剑,剑身冷光流转,映出他微微颤抖的影子。心口一揪,酸楚翻涌,几乎窒息。
“大兄,我就知道你在这儿。”
清脆的声音划破沉默。
他回头,看见妹妹易白雪站在身后,小脸苍白,眼里带着泪光。
她穿着宽大的旧衣,补丁叠着补丁,整个人像是被衣服吞掉了一样。
乌发如瀑,垂至腰际,一双眼睛清澈见底,干净得像山间晨露。
她是母亲雪夜拾来的弃婴,取名“白雪”,养了整整十一年。
不是亲生,胜似亲生。
这些日子,她洗衣做饭,扫地喂猪,从不喊苦。
见哥哥近日总独自来村口发呆,放心不下,便寻了过来。
“大兄……”她挨着他坐下,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,“爹……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?”
易枫转过头,伸手揉了揉她的发,指尖微颤,却语气坚定:“嗯,爹去了很远的地方。”
顿了顿,又低声道:“但别怕,有大兄在。这个家,我来撑。”
如今他爹战死沙场,家里顶梁柱一倒,只剩下他一个男丁撑场面。
虽说才刚满十四岁,可在这乱世,早已不算小了。
该扛的事,躲不掉。
“走,回家去,别让娘一个人待着。”
易枫站起身,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,牵起易白雪的手,朝村子方向走去。
不多时,两人已走到一座木屋前。
屋子有些年头,略显斑驳,却也算宽敞。
院前一圈竹篱围出几分安稳,地上摊晒着从后山采来的野菜,零零碎碎,却是这家人眼下活命的指望。
这便是易枫如今的家——谈不上富足,但好歹能糊口。
可在这个粮食稀薄、寒冬刺骨的年代,能吃饱饭已是万幸。
多少人家揭不开锅,冻死饿死的百姓年年都有,尸首抬出村口都成了常事。
穷到极处,只能卖儿鬻女。
男孩尚有人收,女孩若年纪太小,没人肯养;只有稍大些的,才可能被贵族府邸买去做婢做妾。
易白雪,正是因家中无力抚养,出生就被扔在荒野。
幸好,易枫的母亲心软又善良,自家虽也勉强果腹,却还是把她抱了回来,一口饭分着吃,一条命硬是拉了回来。
可如今,父亲战死,抚恤金撑不了几月,那点军功换来的田地,三个人根本啃不饱。
往后日子,得另谋出路。
否则,不出半年,就得断粮。
易枫一边走神,一边推门进屋。
“枫儿,雪儿,你们回来了?饿了吧?娘这就给你们做饭。”
屋里坐着个中年妇人,听见脚步声立刻抹了把脸,藏起泪痕,强撑着站起来招呼。
她身形瘦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,两鬓早生华发,皱纹爬满脸颊,像被岁月狠狠碾过。
四十未到,已似五十有余。
她是易枫的母亲。
“娘,您歇着,我来就行。”
易枫快步上前扶住她,嗓音低却坚定。
这一声“娘”,他喊得真心实意。
这两个月来,他看得清楚——她把所有好的都留给他,自己啃干饼喝稀汤,连件厚衣都舍不得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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