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是搭积木,医生让他把几块积木叠起来。
陈拙心想这也太无聊了,但他还是配合地伸出手。
因为手指的小肌肉群还没发育完全,再加上他又困,手有点抖,叠到第三块的时候,哗啦一下全倒了。
陈拙:“……”
这就很尴尬了,成年人的尊严碎了一地。
他叹了口气,放弃了抵抗,干脆坐在椅子上摆烂,盯着医生白大褂上的一个扣子发呆。
那个扣子快掉了,挂着一根线头,随着医生的呼吸晃来晃去,看得他强迫症都要犯了。
十分钟后,测试结束。
老医生摘下听诊器,慢条斯理地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。
陈建国和刘秀英屏住呼吸,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“放心吧,智力没问题。”
老医生的一句话,让夫妻俩差点瘫坐在地上。
“那他为什么……”刘秀英急切地问。
“这孩子各项发育都正常。”
老医生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,看着依然在盯着扣子发呆的陈拙。
“刚才我测试的时候发现,虽然他动作慢,说话慢,但他的注意力其实非常集中。”
“注意力?”
“对。普通五六岁的孩子,坐在这个椅子上,屁股早就扭来扭去了,眼睛会到处乱看。但他不一样。”
老医生指了指陈拙:“从进门到现在,他一直很安静。刚才搭积木倒了,他也没有发脾气或者哭闹,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,这种沉稳劲儿,不像个孩子。”
陈建国一听乐了:“那就是大智若愚呗?
我就说嘛,我陈建国的儿子怎么可能是傻子!名字都取好了,叫陈拙,大巧若拙的拙!”
“也许吧。”
老医生笑了笑,“有些孩子的大脑发育模式不一样。有的孩子是嘴巴快过脑子,这孩子可能属于慢热型,只要耐心引导,以后说不定专注力会比别人强。”
“是是是,一定引导。”刘秀英破涕为笑,一把抱起陈拙。
“吓死妈了,只要不傻就行!”
陈拙趴在母亲的肩膀上,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,心里松了口气。
这医生水平不错,虽然没看穿他是穿越的,但至少看穿了他不想动的本质。
……
回到家,已经是晚上七点。
陈家的房子是机械厂分配的家属楼,两室一厅,六十多平米。
吃过晚饭,陈建国没有像往常一样看电视,而是把陈拙叫到了阳台改的小书房。
桌上堆满了各种机械图纸,还有一些陈建国从厂里带回来的废旧零件。
“儿子,过来。”
陈建国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块旧怀表,神情有些懊恼。
这块表是陈建国父亲留下的,前几天彻底不走了。
陈建国自诩是八级钳工的苗子,捣鼓了一晚上,拆得七零八落,却怎么也装不好了。
“医生说你专注力好,来,帮爸看看,这小玩意儿到底哪儿出毛病了?”
陈建国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,顺便逗逗儿子。
陈拙趴在桌边,看着那一桌子细碎的零件:齿轮、游丝、螺丝……
陈拙看着这一堆东西,只觉得眼花。
这也太复杂了。
他根本不懂修表,也不懂机械原理。
他只觉得这些亮晶晶的金属小圆片挺好看的。
“爸,这个轮子是装哪儿的?”陈拙指着一个齿轮问。
“那个……咳,那个应该是装在中间的吧。”陈建国自己也有点虚。
陈拙没说话,他双手托着下巴,就像在幼儿园盯着灰尘看一样,盯着那堆零件看。
他不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他把那个最大的齿轮拿起来,放在眼前转了转,然后又拿起旁边的一个小齿轮,试着把它们咬合在一起。
不合适。
卡住了。
他又换了一个。
还是不合适。
陈建国在旁边看着,本来想指导两句,但看儿子那副认真劲儿,也没忍心打扰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二十分钟过去了。
父子俩就这么安静地坐着。
陈拙就像是在玩一个难度极高的拼图游戏。
他不懂原理,但他有成年人的穷举法思维和耐心。
这个不对?那就换下一个。
还不对?再换。
终于。
当陈拙把一个小小的棘轮试探着推到一个卡槽里时——
咔哒。
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。
两个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。
陈拙眼睛亮了一下,他伸出手指,轻轻拨动了一下大齿轮。
随着大齿轮的转动,带动了小齿轮,紧接着带动了旁边的连杆……一连串的机械反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传递了出去。
虽然表还没修好,但至少这一部分的传动结构动起来了。
“爸!动了!”陈拙惊喜地指着那两个转动的齿轮。
陈建国猛地凑过来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哎哟!还真是!这个棘轮原来是反着装的啊?怪不得我昨晚死活装不上!”
他一把抱起陈拙,在他脸上胡乱蹭了蹭:“行啊儿子!这眼神可以啊!比你爹强!”
陈拙被胡茬扎得有点痒,但他笑了。
不是因为修好了表,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。
当那个齿轮卡进正确位置的时候,他感觉到脑子里那种长期的、昏昏沉沉的迷雾,似乎散开了一丁点。
那种逻辑闭环带来的愉悦感,比吃糖要强一万倍。
他不懂机械,但他喜欢这种秩序。
他喜欢这种只要哪怕再笨拙、只要肯花时间去试错,就一定能找到答案的感觉。
“爸,”
陈拙趴在父亲肩膀上,指着桌上剩下的那一堆零件,认真地说。
“明天我们去图书馆吧。”
“去图书馆干啥?”
“我想看书。”
陈拙奶声奶气地说。
“我想知道,这些轮子为什么会转。”
既然脑子笨,那就多读书。
既然不懂原理,那就去学。
反正这辈子还很长。
他可以慢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