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,并非那种暴发户式的欧式城堡,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。飞檐翘角,青砖黛瓦,在夜色中透着一股百年世家的厚重底蕴。
车刚停稳,一位身着得体制服的中年女管家便迎了上来,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。
“大小姐。”
管家微微欠身,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姜明身上打量了一圈,随即恭敬低头,“姑爷。老爷子在书房,心情……不太好。”
徐霜微微颔首,面色凝重地带着姜明穿过回廊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屋内檀香袅袅,一位身着唐装、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端坐在棋盘前。他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眼前的残局,连两人进屋的动静都未曾察觉。
正是徐氏财团的掌舵人,徐建平。
徐霜正欲开口,姜明却抬手拦住了她。
他放轻脚步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棋盘之上。
这是一局死棋。
黑子被白子层层围困,大龙遭断,左支右绌,眼看就要全军覆没。若是寻常棋手,此刻怕是早就投子认输了。
姜明眼中闪过精光。
有点意思。
他突然伸出手,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,越过老人枯瘦的手掌,啪的一声,干脆利落地落在棋盘一角。
这一声落子,清脆如玉碎。
徐建平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射向姜明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姜明。”姜明神色自若,微微一笑,“您孙女的新婚丈夫。”
徐建平冷哼一声,没理会他的自我介绍,视线重新回到棋盘上。当看清姜明落子的位置时,老人瞳孔骤缩,随即勃然大怒。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他指着棋盘,气得胡子都在抖,“这一片黑子本就岌岌可危,你不去补救做眼,反而落在死角?这一手下去,这二十颗黑子岂不是全送给了白棋?你会不会下棋?!”
一旁的徐霜也是心头一跳,暗道糟糕。
爷爷是著名的棋痴,最恨别人毁了他的棋局,这姜明怎么一上来就捅篓子?
面对老人的呵斥,姜明却是不慌不忙,双手撑在桌案上,目光灼灼。
“补救?这大龙已被斩断七寸,再怎么补也是苟延残喘,只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。”
他指尖在棋盘上虚画一条线,平静,却透着一股睥睨之气。
“逢危须弃,势孤取和。既然这块棋已经救不活,何不干脆送给他?断尾求生,虽失一隅,却能换取外围的铜墙铁壁。”
说着,姜明再次探手,将刚才那一片被判了死刑的黑子尽数提起,扔回棋盒。
哗啦啦。
棋子落盒声中,他再次捻起一子,稳稳落在天元附近的一处断点。
“弃子之后,外势已成。你看这一手——”
姜明指尖轻点棋盘,“死局盘活,困龙升天。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
徐建平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空出一大片的棋盘,又看了看姜明新落的那一子。原本被逼入绝境的黑棋,因为舍弃了那块累赘,竟在瞬间连成一片厚势,反而对白棋形成了反包围之势!
原本的死局,豁然开朗!
书房内一片死寂,只有檀香静静燃烧。
足足过了一分钟,徐建平眼中的怒火尽数消散,随即狂喜。
“妙!妙啊!”
老人猛地一拍大腿,朗声大笑,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,“我困在这局棋里整整三天,茶饭不思,没想到竟然被你这混小子一招给解了!舍得舍得,有舍才有得……好一个逢危须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