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,霉味混着血腥气弥漫。
林约脸上还有奉天殿挨揍的乌青,却兀自捶着牢房:“狱卒!取纸笔来!我要上书死谏!”
守狱卒探进头嗤笑:“阶下囚也配谈上书?怕不是嫌死得不够快!”
诏狱关的尚书都不在少数,区区一个给事中还敢要这要那的。
“不给是吧,不给你信不信我直接撞死在这!”
林约二话不说,转身便撞向墙角石桩,只不过角度比较偏差,额角都没擦破。
“别别别,卑职这就去拿纸笔。”
林约如此刚猛,狱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跑去拿纸笔。
这人进来上官还专门说了看着点,不准随便死了,而且林约的壮举,狱卒也是知道的。
这疯子连朱棣都敢当面痛骂,真撞死在诏狱,自己十个脑袋也不够赔。
威胁狱卒,成功拿到纸笔,林约盘膝坐地,挥笔疾书,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。
回去当祖国人这件事,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,林约并不打算轻易放弃,他要继续劝谏,而且要加大攻击力度。
很快,洋洋洒洒的《死谏疏》,新鲜出炉。
臣林约,谏臣也。
食大明俸禄,承祖宗忠烈之训,见陛下误国之举,宁死不敢缄默!
臣常闻,家有诤子,不败其家;国有诤臣,不亡其国!
今冒死陈奏三罪,若有半句虚言,愿受凌迟之刑(x),斩首之刑,死无葬身之地!
陛下继位不正,世人皆知,然篡改史书,却是自毁名声!
陛下以藩王起兵靖难,破南京,登帝位,建文皇帝下落不明,天下人心中自有公论!
可陛下不思以功绩洗刷非议,反倒行掩耳盗铃之丑事。
革建文年号,将四年正统篡改为洪武三十五年,焚建文朝典籍,连官员奏疏、民生档案皆付之一炬,更三修《太祖实录》,删削靖难之实,粉饰夺位之谋,妄图让后世只知陛下“应天顺人”,不知建文......
永乐元年春,臣林约,绝笔。
《死谏疏》落笔,林约仍觉不够,这永乐帝纯属王八的,他当面那么骂都能忍下来,就这点攻击性如何能激怒朱棣。
要不是得符合直言死谏的标准,林约都想着说点后世攒劲的亲妈保卫战话术了,可惜说不得,
盯着纸上墨迹,林约突然来了灵感:“我知道差什么了,还得以血书明志!”
林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终究还是没舍得咬下去,手指放血估计挺疼的。
于是他冲到牢门边,对着狱卒喊道:“搞点血来,我要给陛下血书一封!”
狱卒脸色一变,他可是一直旁观林约动作的,知道这是要写血书:“官老爷,小的也怕疼啊!”
“废什么话!”林约瞪眼,“要么自己放血,要么去弄点鸡血来,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。”
狱卒无奈,半晌捧着小半碗温热的鸡血来。
林约接过碗,铺开一张粗纸,手指蘸着鸡血,一笔一划写下《石灰吟》。
鸡血殷红,字迹铿锵有力,一看上去就是诤臣写的。
林约非常满意。
......
退朝后,朱棣心情很不美妙。
方才奉天殿上林约的句句狂言,真是忍一手越想越气,当时怎么就没果断点,直接给他砍了,非得搞什么容人雅量。
朱棣一拳砸在案几上,茶盏应声碎裂,茶水溅湿了奏疏。
“侯显!”朱棣怒喝。
太监侯显应声而入,躬身俯首:“陛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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