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身子很软。
很暖。
像一捧春水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。
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收了回去。
后堂里没有点灯。
只有沉香炉里的一点红光明灭。
像夜的眼睛。
……
而在大厅的角落里。
一道灰色的身影正准备离开。
是方艳青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。
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。
长发绾成道髻,簪着一根乌木簪。
她本是回来取落下的佩剑。
那剑名秋水,是师傅赐给她的。
削铁如泥,是她用了二十年的老伙计。
下午在后山练剑,临走时竟忘了带。
待她想起来,已经是日落时分。
她折返回来。
穿过月洞门,绕过回廊。
刚踏进大厅。
就听见了那些声音。
她站在那。
像一尊石像。
手里的拂尘被她捏得咯吱作响。
那是百炼精钢做的手柄,此刻竟被她捏出了指印。
“不知羞耻!”
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。
还有几分她不愿意承认的酸涩。
可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。
怎么也迈不动步子。
她想走。
应该走。
立刻走。
马上走。
她的脚却不听使唤。
方艳青闭上眼睛。
那个男人的影子却更清晰了。
不是赵沐宸。
是另一个他。
二十年前的他。
也是这样的眉眼。
也是这样的笑容。
也是这样的……
她猛地睁开眼。
像从噩梦中惊醒。
不。
不是他。
不是那个人。
是赵沐宸。
那个混蛋。
那个轻薄子。
那个……给她疗伤时,手掌贴在她背心的男人。
那天晚上。
她受了内伤。
肺腑俱裂,险些走火入魔。
是他闯进她的禅房。
是他不顾她的挣扎,将她按在榻上。
是他的内力渡进她体内,游走过奇经八脉。
也是他的大手,贴在她的背心。
隔着薄薄的中衣。
掌心的热度几乎要烫伤她的肌肤。
她当时应该推开他的。
她可是灭绝师太。
是峨眉派的掌门。
是一代宗师。
怎么能让一个男人碰自己的身子?
可她推不开。
她伤得太重。
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只能任他的内力在体内流转。
只能任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背上。
只能……记住那个温度。
她以为她忘了。
以为时间久了,就淡了。
以为那些杂乱的念头,会随着日升月落,被风吹散。
此刻她才知道。
她没忘。
一刻也没忘。
那些画面,那些温度,那些呼吸。
都刻在骨子里。
此刻全都被勾了出来。
鬼使神差的。
她竟然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鬼鬼祟祟地往前走了几步。
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她怕惊动里面的人。
又怕惊动自己这颗摇摇欲坠的道心。
她贴在了后堂的墙根下。
墙上糊着素白的纸,透着微光。
她的影子投在墙上。
佝偻,畏缩。
像个小偷。
心脏砰砰直跳。
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她按住胸口。
隔着道袍,能感受到那颗心跳得有多急。
这就是做贼的感觉吗?
她问自己。
这就是偷听的感觉吗?
她可是灭绝师太啊!
是一代宗师啊!
是峨眉派上百弟子的师傅啊!
怎么能干这种听墙角的下作事?
走!
快走!
她的理智在尖叫。
可她的身子不听话。
她的耳朵不听话。
她屏住呼吸。
竖起耳朵。
她听见了周芷若的轻哼。
软得像一汪春水。
她听见了赵沐宸的低语。
沉得像深山古钟。
她听见了布料窸窣。
听见了呼吸交缠。
听见了……
方艳青只觉得浑身燥热。
那热度从耳根开始蔓延。
烧过脸颊,烧过脖颈,烧过锁骨。
一直烧到胸口,烧到小腹。
她双腿发软。
几乎要站不住。
她靠在墙上。
冰冷的墙面透过道袍,却熄不灭她体内的火焰。
她一只手捂着胸口。
一只手撑在墙上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那一身宽大的道袍下。
那副丰腴多汁的身子。
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。
从脖颈蔓延到耳根。
从耳根蔓延到眼角。
她感觉自己在发烧。
烧得很厉害。
烧了几十年的道心,此刻噼啪作响。
像架在火上的枯柴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
方艳青闭上眼睛。
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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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脸颊的弧度,滑进鬓发。
凉凉的。
和她滚烫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她知道。
自己完了。
这几十年的道心。
在那个男人面前。
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她想起那天晚上。
他叫她“艳青师妹”。
声音低低的,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纵容。
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她那时候是怎么回应的?
她让他滚。
她说谁是你师妹。
她说再碰她一下,她就用倚天剑劈了他。
他笑了。
笑容在烛光里格外晃眼。
他说,好好好,不碰。
他说,艳青师妹脾气还是这么大。
他说,伤好了记得按时服药,内伤最忌劳累。
然后他就走了。
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她盯着那扇门,盯了很久。
久到烛火烧尽了最后一截灯芯。
久到窗外泛起鱼肚白。
她一夜没睡。
她在想什么。
她不敢想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
她在想他。
在想他那声“艳青师妹”。
在想他掌心的温度。
在想他转身时的背影。
方艳青啊方艳青。
她对自己说。
你可真是出息了。
几十岁的人了。
居然对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动了心。
她没再想下去。
后堂里的声音停了。
接着是脚步声。
有人要出来了。
方艳青像被烫了一下。
猛地直起身子。
她转身。
脚步慌乱。
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大厅。
拂尘在她腰间晃荡,磕在门框上,发出轻响。
她没有回头。
不敢回头。
她一直跑到月洞门外。
跑过回廊。
跑过梅林。
直到峨眉派下榻的厢房出现在眼前。
她才停下。
扶着门框,大口喘气。
心脏还在狂跳。
脸还是烫的。
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。
她推开门。
屋里没有点灯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,将她包裹。
她没有点灯。
就这样摸黑走到榻边。
坐下。
然后躺下。
睁着眼睛。
看着头顶的承尘。
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东墙延伸到西墙。
像她这颗心。
表面看着完好。
内里早已四分五裂。
她闭上眼睛。
赵沐宸的脸又浮现在眼前。
不是。
不是他。
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他。
她的师兄。
她的劫。
她以为她早就忘了。
以为那些年少时的悸动,早被峨眉的晨钟暮鼓磨平。
以为那把倚天剑,早已斩断了所有红尘羁绊。
原来没有。
原来那些情丝还在。
只是被压在了心底最深处。
落满了灰。
长满了茧。
此刻却被赵沐宸那双手,一层一层剥开。
露出里面鲜红的,还会跳动的血肉。
疼。
真的很疼。
方艳青侧过身。
蜷缩成一团。
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。
她把自己的尖刺朝向世界。
把最柔软的地方,藏起来。
藏了一辈子。
今夜,她不想藏了。
她任由眼泪滑落。
浸湿了枕头。
凉凉的,咸咸的。
像她这辈子的修行。
苦的。
……
日落西山。
赵沐宸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。
他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。
曲调轻快,像是江南采茶的小调。
又像是北方草原的长歌。
他理了理衣襟。
那件玄色长袍上绣着的暗纹,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他的嘴角挂着笑。
是那种餍足的,慵懒的笑。
像一只吃饱了的豹子。
不仅安抚了周芷若这只小醋坛子。
更是让自己的系统积分又涨了一截。
【叮!攻略周芷若进度提升!】
【获得气运点:500!】
【当前周芷若好感度:95(至死不渝)!】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赵沐宸嘴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几分。
这丫头。
现在是彻底离不开自己了。
他想起她方才红着眼眶问自己会不会娶她时的模样。
像只忐忑的小兔子。
他的心软了一下。
然后又硬起来。
他必须变强。
必须打下这片江山。
必须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。
只有这样,才能护住她。
护住她们。
他刚走到院子里。
就看到范遥正站在那。
站得像一尊石像。
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焦急。
“教主!”
范遥看到他,连忙迎了上来。
脚步匆忙,袍角翻飞。
赵沐宸眉头一皱。
能让范遥如此失态的事,不多。
“什么事?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难道元兵又杀回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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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前些日子那场恶战。
濠州城墙上血流成河。
元兵的尸体堆成了山。
他的明教弟子也折损了不少。
“不是。”
范遥摇了摇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但眉宇间的忧色不减。
“是波斯那边来人了。”
赵沐宸的眼神一凛。
波斯。
这个词像一块石头,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激起千层浪。
“刚才探子回报。”
范遥压低声音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“说是有一队奇装异服的人,正朝着濠州赶来。”
“为首的是个老者,须发皆白,手持圣火令。”
“还有十几个随从,个个身手不弱。”
范遥顿了顿。
“他们手里拿着火焰令。”
“说是要见紫衫龙王。”
“还要接圣女回总教。”
赵沐宸的眼神变得幽深。
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。
火焰令。
那是波斯总教的信物。
见令如见教主。
紫衫龙王。
黛绮丝。
曾经的波斯明教圣女。
如今的灵蛇岛金花婆婆。
还有小昭。
那个有着异色双瞳的少女。
那张清丽绝伦的脸。
那双总是含着淡淡忧愁的眼睛。
赵沐宸的心揪了一下。
小昭现在被自己安排在安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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