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是陈年的女儿红,打开泥封,那香味就飘出来,醇厚绵长,能飘出二里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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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是整只的烤羊,架在炭火上翻来覆去地烤,烤得外焦里嫩,油脂滴在炭火上,滋滋作响,冒起一股青烟。
还有烧鸡,烤鸭,红烧肉,清蒸鱼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这是一场庆功宴。
也是一场立威宴。
赵沐宸坐在主位上。
那把椅子铺着虎皮,显得威风凛凛。
虎皮是整张的,老虎的头还保留着,张着大嘴,露出尖尖的獠牙,就搭在椅子扶手边上。
他坐在虎皮上,往那儿一靠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霸气。
周芷若坐在他左边,低着头给他剥葡萄。
她低垂着眼睑,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一片阴影。
手指纤细白皙,捏着紫红的葡萄,轻轻剥开皮,露出碧绿的果肉。
然后捏着果肉,递到赵沐宸嘴边。
动作轻柔,温顺。
方艳青坐在右边,冷着脸自顾自地喝酒。
她端起酒碗,一仰头,喝干一碗。
又端起酒碗,一仰头,再喝干一碗。
酒碗在她手里,像是喝水用的杯子。
那张脸冷着,眼睛却时不时往赵沐宸那边瞟一眼。
阿伊莎则站在他身后,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。
她站得笔直,像一杆标枪。
双手自然下垂,随时可以出手。
只是那双眼睛,时不时在场下众人身上扫过。
那目光锐利,像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台下,坐满了人。
明教的高层,杨逍,范遥,韦一笑。
杨逍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,手里摇着折扇,面带微笑,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。
范遥坐在他旁边,脸上那道剑疤在烛光里格外显眼,他端着酒碗,大口大口地喝。
韦一笑坐在对面,身形瘦小,缩在椅子里,像一只打盹的蝙蝠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时不时在场中扫过。
五行旗的旗主。
锐金旗的旗主是个大汉,虎背熊腰,往那儿一坐像一座山。
巨木旗的旗主是个精瘦的汉子,手指又长又细,像是能掐断任何人的脖子。
洪水旗的旗主是个中年文士,手里拿着把扇子,摇来摇去。
烈火旗的旗主满脸络腮胡子,眼睛瞪得铜铃大。
厚土旗的旗主是个矮胖的汉子,笑眯眯的,像个弥勒佛。
还有各路义军的首领。
有郭子兴的人,有张士诚的人,有方国珍的人,还有刘福通派来的代表。
大大小小,坐了二十几号人。
其中,有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汉子,格外引人注目。
那脸型上宽下窄,中间长,活像一只倒过来的鞋拔子。
额头宽大,下巴尖细,颧骨突出,两颊往里收。
他坐在下首的位置,看似憨厚,眼神却极其锐利。
那眼睛不大,单眼皮,眼珠子却黑得发亮。
滴溜溜地转着,像是在打量什么,又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时不时偷偷打量上面的赵沐宸。
看一眼,收回目光。
再看一眼,再收回目光。
那眼神里,有敬畏,有忌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野心。
那是朱元璋。
现在的他,还只是郭子兴手下的一个亲兵九夫长。
虽然有些名气,但在赵沐宸这个连斩十大将军的杀神面前。
他显得格外低调。
甚至有些拘谨。
他坐在那里,腰板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规规矩矩。
面前的酒碗没怎么动,面前的菜也没怎么动。
眼睛一直盯着桌子,像是在研究木头的纹理。
但那耳朵,竖得直直的,听着上面的一举一动。
赵沐宸端起酒碗,目光如炬,扫视全场。
那目光从左扫到右,从右扫到左,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。
最后,落在了朱元璋身上。
那目光落下去的时候,朱元璋只觉得身上一沉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“元璋啊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让正在啃猪蹄的朱元璋手一抖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,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朱元璋的手猛地一抖,猪蹄差点掉在桌子上。
他赶紧一抓,把猪蹄捞了回来。
但手上已经沾满了油,黏糊糊的。
“属……属下在!”
朱元璋赶紧站起来,擦了擦嘴上的油。
他抓起桌上的抹布,胡乱在嘴上抹了两下,抹得满嘴都是油光。
然后弯下腰,拱手行礼。
弯腰的时候,腰弯得很低,头低得快碰到膝盖了。
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教主有何吩咐?”
他说话的时候,声音有些发颤。
赵沐宸晃着手里的酒碗,酒液在碗里打转。
那酒碗是青花瓷的,碗壁薄得透明,能看见里面的酒液在晃动。
酒液打着旋儿,一圈一圈,慢慢悠悠。
“听说你在濠州这一带,混得不错?”
他问得随意,像是在聊家常。
“招兵买马,聚了不少兄弟?”
这话一出,全场安静了。
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,碗筷碰撞的声音,这会儿全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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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停下动作,看着这边。
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烛火在跳跃,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朱元璋背后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那冷汗从后背冒出来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先是一滴,然后是一串,很快就湿透了里衣。
凉飕飕的,贴在背上。
这话听着像是夸奖,怎么琢磨着像是在敲打?
难道教主觉得自己拥兵自重?
有了异心?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想着各种可能。
额头上的汗也冒出来了,细细密密的一层。
“教主明鉴!”
朱元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那一跪,膝盖砸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属下那点人马,都是为了抗元大业!”
他抬起头,一脸诚恳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“对教主,那是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”
他说着,双手抱拳,举过头顶。
“属下的命都是教主给的!”
说完,头磕在地上,邦邦响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额头磕在青砖上,每一下都实实在在。
这一跪,干净利落。
没有半点犹豫,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赵沐宸笑了。
笑得让人捉摸不透。
那笑容挂在脸上,嘴角微微上扬,眼睛眯起来。
但眼睛里没有笑意,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光。
“起来起来,这是干什么?”
他挥挥手,一股柔和的内力托起朱元璋。
那内力从掌心发出,像一阵风,又像一只手,托住朱元璋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扶起来。
朱元璋只觉得膝盖下一股大力传来,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。
他根本来不及反应,就被那股力量带了起来。
心中更是惊骇。
这内力,深不可测!
他站直了身子,双腿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咱们是兄弟,不兴这一套。”
赵沐宸又笑了,这回笑容里多了些亲切。
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他抿了一口酒,眼神却像是两把刀子,直刺朱元璋心底。
那眼神锐利,锋利,像是能穿透皮肉,看见里面的骨头。
“听说你手底下,有几个能人?”
他把酒碗放下,手指敲着桌子。
“叫什么……徐达?”
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眼睛盯着朱元璋。
“常遇春?”
又念出一个。
“还有那个汤和?”
每念出一个名字,朱元璋的心就哆嗦一下。
那名字像锤子,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。
徐达,常遇春,汤和。
这几个人,现在确实跟着他。
但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。
徐达就是个种地的,常遇春是个打猎的,汤和是他同村的老乡。
有的甚至才刚投奔过来没几天。
教主是怎么知道的?
而且连名字都叫得这么准?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难道教主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?
还是说……教主能掐会算?
他看着赵沐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只觉得后背的汗流得更凶了。
朱元璋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那麻意从头皮开始,一直往下蔓延,蔓延到脸上,蔓延到脖子上,蔓延到全身。
这个赵沐宸,太可怕了。
在他面前,自己好像被扒光了一样,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就像个透明人,站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是有这么几个人……”
朱元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说话都有些结巴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,手心里全是汗,湿漉漉的。
“都是些乡野村夫,有一把子力气。”
他陪着笑脸,说话小心翼翼的,生怕说错一个字。
“不值一提,不值一提。”
他连连摆手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哎,不能这么说。”
赵沐宸放下酒碗,身体前倾。
他往前一探身子,手肘撑在膝盖上,整个人往前倾。
那股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。
像是有一座山,正朝朱元璋压过来。
“英雄不问出处。”
他一字一顿,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我看这几个人,名字取得好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一个一个数。
“徐达,豁达大度。”
他弯下第一根手指。
“常遇春,常遇暖春。”
弯下第二根。
“都是大将之才啊。”
弯下第三根。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点评今天的天气。
听在朱元璋耳朵里,却像是惊雷。
那惊雷在耳边炸响,轰隆隆的,震得他耳朵嗡嗡响。
大将之才?
教主这么看好这几个人?
他愣住了,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把他们叫来。”
赵沐宸敲了敲桌子。
那手指敲在桌上,发出笃笃的响声。
“我要见见。”
“就在这宴席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