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那是一种即将决定天下苍生命运的凝重。
“教主既然在这个世界留下了血脉。”
“那就等于有了软肋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铭文。
“也等于在这个世界扎下了根。”
“从那一刻起。”
“你就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时拍拍屁股走人的过客了。”
刘伯温的目光,直视着赵沐宸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“你要争这天下。”
“不仅是为了你自己。”
“更是为了你的那些女人,为了你的那些孩子!”
刘伯温的声音突然拔高。
拔得很高。
高到那声音在大帐的穹顶下回荡,震得烛火再次摇曳。
“教主神功盖世,自然不怕。”
“但你的女人呢?”
“你的孩子呢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着大帐深处阿伊莎沉睡的方向。
“那位波斯圣女,美艳绝伦,倾国倾城。”
“若是教主败了,她这样的绝色女子,会有什么下场?”
刘伯温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“会被人充入教坊司,千人万人辱!”
“那些得胜的将军,那些觊觎她美色的男人,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。”
“把她当成战利品!”
“她的后半生,将在无尽的屈辱和痛苦中度过!”
然后,他又指向南方。
指向黑风寨的方向。
“还有你的孩子!”
“你的那些还没出世,还在娘胎里的孩子!”
“他们会被人从母亲的怀里抢走。”
“会被人摔死在襁褓之中!”
“会被人用刀挑起来,当成炫耀武功的战利品!”
“他们的鲜血,会染红那些胜利者的战袍!”
“这就是夺天下失败的代价!”
刘伯温的声音,如同惊雷,一字一句地炸响在赵沐宸的耳边。
“教主!”
“你,输得起吗?!”
嘭!
一声巨响。
那声音之大,之突然,之猛烈,简直就像是在偏帐内引爆了一颗炸弹。
赵沐宸身下的实木椅子,瞬间炸成了碎片。
不是裂开,不是散架,是炸开。
是粉碎。
无数木屑如同暗器一般,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。
有的射进了帐篷的布幔里,深深地嵌了进去。
有的射在地上,发出噗噗的闷响。
有的从刘伯温的脸颊旁边飞过,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。
木屑横飞。
整个偏帐内,像是下了一场木头的暴雨。
赵沐宸站立在木屑之中。
他浑身肌肉紧绷,青筋暴起。
那青筋,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,爬满了他的额头,他的脖颈,他的手臂。
一股恐怖的气浪,以他为中心,向四周扩散。
那是真气失控的外泄,是内心狂怒的外在表现。
那气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,吹得刘伯温的青衫猎猎作响,连发髻都被吹乱了。
几缕散乱的头发,从发髻中挣脱出来,在风中狂舞。
“谁敢!”
赵沐宸怒吼一声。
那两个字。
如同惊雷炸响。
炸得整个偏帐都晃了三晃。
帐篷的支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,仿佛随时都会倒塌。
帐外的徐达,听到这一声怒吼,吓得差点拔刀冲进来。
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,刀已经拔出了一半。
那半截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但想到教主的命令,想到教主说过任何人不得入内,他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只是把耳朵贴在帐帘上,听得更仔细了。
他能听到里面粗重的喘息声,能听到木屑落地的沙沙声,能听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。
帐内。
刘伯温虽然被那股气浪吹得有些站立不稳。
他的身子晃了晃,脚下踉跄了两步。
但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。
他的脸上,却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。
那笑容,像是终于钓到大鱼的渔夫。
像是终于等到云开的登山者。
他要的。
就是这个反应。
一个有弱点,有牵挂,有野心的霸主。
才是值得他刘伯温辅佐的真命天子!
一个无情无义,无牵无挂的人,就算得了天下,也守不住。
因为那样的人,不懂得珍惜,不懂得保护,不懂得为了什么而战。
如果赵沐宸真的只是个无情无义的穿越者。
如果他听完这些话,还能无动于衷,还能冷笑着说什么“女人如衣服,孩子如累赘”。
那他刘伯温就算拼了这条老命,就算粉身碎骨,也要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。
因为他辅佐这样的人,只会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。
但现在看来。
这个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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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好色,虽然霸道,虽然来历不明。
但他有血有肉。
他护犊子!
这就够了。
这就值得他刘伯温赌上这一把!
“教主息怒。”
刘伯温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衫,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他用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,抚平青衫上的褶皱。
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不过是家常便饭。
“在下只是陈述利害。”
“既然教主不想看到那种局面。”
“那这天下。”
“教主就非坐不可!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语气却斩钉截铁。
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赵沐宸深吸了几口气。
那呼吸声,如同破旧的风箱,粗重而急促。
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真气。
那股真气,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,想要寻找一个出口。
但他用强大的意志力,把它们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。
他看着刘伯温。
眼神复杂。
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
有愤怒,有震惊,有欣赏,有无奈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。
这老小子,刚才是在故意激怒自己。
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线。
他是在逼自己面对现实。
但他不得不承认。
刘伯温说到了他的痛处。
说到了他内心深处,那些他一直不愿意去想,不愿意去面对的东西。
穿越过来这么久。
从第一天起,他就觉得自己是玩票性质。
反正有系统,有武功,有后世的知识。
走到哪都是大爷,遇到谁都能碾压。
实在不行,拍拍屁股走人,换一个地方继续快活。
这个世界,对他来说,不过是一场游戏。
女人,不过是游戏里的奖励。
孩子,不过是游戏的衍生品。
但随着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。
随着那些未出世的孩子,一个个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。
随着他在这个世界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。
那种游戏人间的感觉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。
就像风三娘。
那个在床上狂野得像头母豹子的女人。
那个在黑风寨里,敢跟他动手动脚的野丫头。
那个怀了他的孩子之后,变得温柔了许多,但骨子里还是那么倔强的少寨主。
现在应该正摸着肚子,站在山寨门口望眼欲穿吧?
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?有没有听他的话,不再舞刀弄枪?
还有陈月蓉。
那个高傲的贵妇,陈友定的女儿。
那个在密室里,被自己强行征服,从抗拒到顺从,从顺从到依恋的尤物。
现在为了孩子,也只能乖乖躲在土匪窝里,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。
她那样养尊处优的女子,受得了山寨的粗茶淡饭吗?
还有承懿公主。
那个温柔如水的蒙古女子。
她肚子里怀着的,是元朝皇族的血脉,也是自己的骨肉。
她会不会因为思念家乡而暗自垂泪?
自己要是输了。
要是真的败了。
她们的下场……
赵沐宸不敢想。
真的不敢想。
只要那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,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喘不过气来。
“刘伯温。”
赵沐宸沉声开口。
他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,但很稳。
稳得像是一座山。
“你赢了。”
“你成功激起了我的杀心。”
“但这杀心,不是对你。”
“是对这天下所有敢挡我路的人!”
赵沐宸一步步走向刘伯温。
他走得很慢,很稳。
每一步落下,脚下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那是用力过猛,踩碎了地上的木板。
每走一步。
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。
那气势,如同涨潮的海水,一浪高过一浪。
直到走到刘伯温面前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高大威猛,杀气腾腾。
一个文弱瘦削,云淡风轻。
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赵沐宸伸出一只大手。
那只手,宽大,厚实,布满老茧。
那是常年握刀,常年练武,常年杀人的痕迹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关节粗大有力。
这是一只杀人的手。
也是一只可以托举江山的手。
“既然你能算出我有三个孩子。”
“那你能不能算出。”
“我赵沐宸。”
“能不能给这三个孩子,打下一个万世不拔的基业?”
刘伯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大手。
那只手,就在他眼前,近在咫尺。
只要他愿意,他可以握住。
只要他握住,就意味着从此以后,他将和这个男人绑在一起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他刘伯温,将不再是那个闲云野鹤,游历天下的青田先生。
而将成为这个男人的军师,成为这个男人的谋士,成为这个男人的同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