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笔平掉的时候,屏幕上数字定了几秒。
陆川没有马上靠回去。
他先把成交记录从头到尾拉了一遍,确认每一笔都落好了,再看总盈亏。
净利润,三千九百万。
很接近四千万。
书房里安静得有点过分。
连空调的声音都像远了一层。
陆川坐在椅子上,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,脸上没什么明显表情。
不是不激动,是那种劲没先冲到头上,反而先落到了身体里。肩膀一点点松下去,后背也不再绷着,整个人像终于从一根拉满的弦上退了下来。
这一笔成了。
不是因为他比谁更敢,也不是因为他赌中了。
是因为他终于没再像前世那样,把钱当一张通行证,一层戏服,一副非得穿在人身上的壳。
这次的钱,是自己按着节奏,一笔一笔做出来的。
做出来以后,不需要谁夸,不需要谁看,更不需要拿着它去换别人一句“陆少”。
陆川靠在椅背上,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他拿起手机,点开银行客户端。
余额重新变厚了。
那串数字拉得很长,看着扎实。
房有了。
车有了。
现金也重新厚了。
到这一刻,钱终于开始像地基,不像戏服。
前世他最怕余额,因为每次看见,都会提醒他那些花出去的钱根本没留下什么。
表可以摘,车可以退,局一散,人也就散了。
现在不同。
静园在,欧陆在,账户里的现金也在,它们各有位置,不是拿来演同一场戏的道具。
陆川把手机放下,第一件事不是庆祝,也不是给自己加码买什么,而是重新做分配。
留出贷款和日常的稳定额度。
留出后面做事的钱。
再留一块纯缓冲。
剩下的,再看怎么铺。
钱一厚,人反而更该稳。
做完这些,陆川才合上电脑,起身看了一眼这间书房。
半个多月的盯盘,桌上那几张写满数字的纸已经压得发皱。
旁边放着喝空的矿泉水瓶,还有两支快写没墨的笔。原本干干净净的一张长案,被他过成了一个临时战场。
现在,这场仗算是打完了。
第二天上午,陆川开车回了短租房。
房门推开,一股旧屋子的闷味先扑上来。
风扇、掉漆木桌、发黄窗帘、墙角水渍,还是第二章醒来时那一套。只是再站在这里,感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这里像个壳。
也是个起点。
陆川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,先把衣柜打开,把那些以前差点拿去演体面的衣服全翻出来。假牌子,大标,版型怪,颜色也浮夸。前世的他会觉得这些东西穿上去像有底气,现在看,只剩廉价。
他连犹豫都没有,直接装袋。
还有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攻略打印件,什么富二代穿搭、酒会礼仪、名表科普、豪车品牌故事,一张张摞在一起,看着都可笑。
全扔。
抽屉里还有个旧盒子,里面放着几件以前特意买来撑场的配件。陆川低头看了两秒,合上,丢进垃圾袋。
屋子本来就不大,东西一清,很快就空了。
像是把前世残下来的那点影子,也顺手一起清出去了。
陆川什么都没拿。
下楼,打开车门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,没再多停,直接开车去了静园。
保安看见车牌,确认完信息,很快放行。
车开进地库,停进属于自己的车位那一刻,陆川坐在驾驶座上没动,先看了一眼前方安静的墙面。
车位有了。
房子也有了。
这才像真正落了地。
他提着行李上楼,开门。
屋里很静。
窗帘半开着,下午的光落进客厅,把地板照得很干净。家具都还在,方致远留下的那些字和旧物也还在原位,像这间房子一直在等人回来。
陆川先把行李放下,去厨房烧水。
水开以后,他给自己泡了杯茶,端着杯子在客厅里走了一圈。
沙发、长案、书房、窗边,每个地方都比第一次看房时更近了一层。不是“看中了”,是“住进来了”。
夜里,灯全开的时候,这种感觉更明显。
客厅的光不刺眼,茶杯冒着热气,窗外只剩树影和一点远远的车灯。陆川坐在沙发里,手边放着茶,什么都没做,只是安静坐了一会儿。
第一次。
真正觉得舒服。
不是装出来的体面。
是踏实。
第二天一早,手机震了一下。
学校发来新学期报到通知,提醒他三天后按时到校办理手续。
陆川靠在沙发里,看着那条短信,轻轻笑了一下。
明天联系方叔把静园全款补了,后天去买衣服和宿舍用品。
“这次,正常去上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