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过说真的,我妈人是唠叨了点,但对我是真没话说。就我爸那性格,早晨五点多把我叫起来,一句废话没有,直接就往车站送。我妈不一样,恨不得一路跟着我到宿舍,连我以后袜子搁哪儿都想管。”
说着,他忽然像想起什么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对了,我还没问你呢,你哪儿的?”
“京城。”
“嚯。”韩东眼睛都亮了,“首都来的啊?那挺牛啊。怪不得你这普通话说得这么板正。”
陆川有点好笑。
“这也能听出来?”
前世辍学后,他在外省摸爬滚打,京城口音都散的差不多了,重生回来口音也没变。
“那咋听不出来。”韩东把水杯拧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,“我这人耳朵可灵了。再说了,你气质就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哪儿不像?”
“说不上来。”韩东挠了挠头,“就是看着吧,挺稳重成熟的。也不端着。反正不是那种一进宿舍就先问谁家有空调遥控器、谁能带着打游戏的那种。”
陆川看着他,眼里那点暖意慢慢浮上来。
韩东前世就是这样。
人高马大,脑子不绕弯,嘴快,心也热。表面看着糙,其实谁有点情绪他都能察觉个七七八八。后来陆川装富二代那层皮被扒下来,。只有韩东,虽然看不懂陆川为什么把自己搞成那样,但是也没落井下石。
陆川辍学搬宿舍那天,箱子最重的那个,还是韩东帮着扛下楼的。
就那么一句。
“走吧,我给你搭把手。”
前世那时候,陆川窝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。可这份情,他记得很清楚。
现在人就坐在他眼前,还是刚进门时那副汗津津、咋咋呼呼的样子。陆川整个人也跟着更轻松了些。
韩东没注意到陆川这点停顿,他现在已经彻底缓过来了,立刻又进入下一轮收拾模式。
他蹲下去拉开行李箱,边拉边继续吐槽。
“你看着啊,我今天必须给你开开眼。”
拉链一开,箱子里果然塞得满满当当。
衣服裤子卷成一团,边角还挤着几袋真空包装的吃的。最上面甚至放着一个塑料药盒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感冒药、止泻药、创可贴。
韩东抄起那个药盒,直接给陆川展示。
“我妈说大学生最容易水土不服,硬给我备的。她还跟我说,这里面要是少一片药,都算我不孝顺。”
陆川看了一眼。
“准备得挺全。”
“全吧?”韩东一脸无奈,“她是真把我当生活不能自理。我都十八了,不是八岁。”
他说完又从箱子里抽出一大包袜子,往桌上一拍。
“看见没,二十双。”
“这还只是第一包,另外一个编织袋里估计还有。”
陆川看着那一大包袜子,终于没忍住,低头笑了两声。
韩东见状,立刻更来劲了。
“你还别笑。我刚在火车上就因为这个出过丑。旁边一个大爷问我,小伙子你这是去学校报到还是去倒腾服装批发。我说大爷,我这是母爱,沉甸甸的母爱。”
他说着说着,自己先乐了。
宿舍一下热闹起来。
刚才那股空和静被彻底打散,取而代之的是箱子翻动声、韩东的东北腔,还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开学喧闹。陆川站在一边,帮他把桌子上的东西理了理,又把挡路的箱子往桌子下推。
两人明明才认识没几分钟,节奏却很快搭上了。
韩东这人就是这样。
他不跟你拉扯,也不试探,合得来就直接热乎起来。没一会儿工夫,他已经单方面把陆川划进“自家兄弟”那一栏了,说话也更随便。
“川子,我跟你说,咱寝以后要是有人半夜打呼噜,我第一个受不了。”
“还有,谁要是袜子不洗就往床底塞,我真能跟他拼命。”
“对了,你打游戏不?”
“还行。”陆川说。
“那感情好。”韩东一拍桌子,“回头要是另外俩人也玩,504直接起飞。”
话音刚落,楼道里忽然传来动静。
不是一个人的脚步。
是两个人。
其中一个踩得很稳,鞋底落在水磨石地面上,声音不重,却很清晰。另一个节奏稍快些,像运动鞋,但步子也不乱。
两道脚步并在一起,从走廊那头一路往这边来。
跟周围那些拖箱子、喊爸妈、跑上跑下的新生不太一样。
没那么慌,也没那么吵。
韩东的话停住了,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陆川手里还拿着韩东刚翻出来的一包衣架,动作也顿了顿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。
到了504门外,停下。
像是在看门牌。
宿舍里刚刚热起来的空气,忽然静了半拍。
陆川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住了。